“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守护人理是不可撼动的政治正确,九大家族就是因此而生的,尤其是在科技愈渐发达以后,他们更加需要世界外侧的禁忌知识来变强。”
阮天行深吸了一口烟雾:“像相坤那样的人,更是有着无限膨胀的野心,甚至想要彻底圈养天神柱里的异胎。早年我曾经见过他,那时候我就觉是个鹰视狼顾的人,相家人果然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相原欲言又止:“外公,我也姓相。”
阮天行抬起眼睛:“你正常吗?”
相原憋了半天:“不太正常。”
阮天行叹了口气:“如果九大家族的元老真的打算圈养神明,到这一步相坤都要一意孤行的话,那这也是机会。如果伏忘乎想要完成你父母当年没有做到的事情,那他就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尤其是伏忘乎还有不去的理由,至尊降临的容器是阿芙罗拉·阿列克谢耶芙娜·罗曼诺夫。谁都知道那个女孩是他的白月光和宿命之敌,谁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又会怎么想。”
“其实我总觉伏忘乎心里是一个很柔软很脆弱的人,只不过受的伤太多了,只能靠疯疯癫癫的外表来掩饰自己。只要别人都害怕他,他就可以佯装强大。”
相原想了想:“我这里说的不是性格和战力,而是面对孤独时的表现。”
阮天行遗憾摇头:“我不知道,我关注他只是因为他是我女儿留下的传承者,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我的旁系血亲。当然,他对你而言也很重要,你要去帮他么?”
相原耸了耸肩:“当然,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去帮他的,但我不知道我能为他做什么。我唯一擅长的事情就是杀人,但现在以他的实力可能也不需要谁的帮助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释然地笑了笑:“或许他真正需要的,就是有人能来排解他的孤独吧,但那个人肯定也不是我咯。”
阮天行抽着烟说道:“阿芙罗拉·阿列克谢耶芙娜·罗曼诺夫么?我也见过她几次,简直就是个人型怪物,毫无情感。当然,最吓人的还要属她的妹妹,你能赢下那一战真是难非常地了不起啊。”
“哈哈哈,不过是洒洒水啦。”
相原又装起来了:“大名鼎鼎的上帝,不过只是一个嘉欣而已,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对付她只需要揩油就行了。”
“揩油?”
阮天行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
相原忙说:“您继续。”
“你跟她没什么吧?”
阮天行狐疑道:“我劝你最好离她远点,她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运的。”
“没有,我们俩清清白白。”
相原挠了挠头:“啥也没有的。”
“你最好是。”
阮天行深深看了他一眼:“今天看到你们一起下车,我差点儿以为我看错了。这简直比冷战时期的苏美两国重归于好还要离谱,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世界就疯了。”
“咳咳咳。”
相原连忙道:“不至于,您放心。”
阮天行这才放心地颔首:“总之离远点就行,罗曼诺夫家族就是一个深渊。”
相原怂孙子一样:“知道了。”
接下来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烟雾缭绕在黑暗里。
月光若隐若现,海风呜咽。
“我要说的也差不多说完了。”
阮天行背对着他眺望着窗外的大海,沉默了良久以后说道:“其实我本来不想来找你的,远远地看着你就足够了。”
相原一怔:“为什么?”
阮天行的背影孤独又锋利,就像是陡峭的山峰或者生锈的铁刀,透着隐隐的孤寒:“孩子,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相原心里猛地抽了一下。
上次在雾蜃楼算命的时候,外公的剩下的时间本就不多了,最近又多次受伤。
那是不可逆的命运。
“颠沛流离一生,我几乎一无所有,幸福和快乐对我而言是一种奢望。”
阮天行顿了顿:“如今到了晚年,我更是无欲无求,只求后辈能够幸福就好。我不想介入你的生活,因为那样我会获未有过的幸福和快乐。我会变弱,但我生命将尽的时候,我会舍不开。”
他抽着烟,嘶哑笑道:“那对我而言是最残酷的惩罚,我没有办法面对那一刻。所以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吧,孩子。”
相原沉默了很久,月光洒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他也低声说道:“其实对我来说也何尝不是呢,但我还是希望您能……”
阮天行抬起手:“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没有那个必要。也不用让你妹妹给我收拾房间了,我就近租一个房子住下就好。”
他侧目过来,侧脸依然冷硬,却隐约可见只属于老人的温和:“大战即将在即,颛顼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如果学院派三巨头撑不住的话,我还能用命来保护你。当时那些后辈没有为难我,大概也是想让我活下来,留在你的身边守着你吧。”
相原欲言又止。
他想说点什么。
但他知道,他拗不过的。
老年人都是这么固执的,一辈子都这么过来了很难被轻易改变,但他们却会用只属于自己的方式来守护后辈。
“那我没事能去找您聊天么?”
相原试探问道。
“没事别来。”
阮天行生硬回答道。
“那总人给您送饭吧。”
相原继续说道。
“我可以叫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