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原深呼吸,久违的打开笔记本,集中精神审视着书页上的诡异涂鸦和扭曲的线条,一瞬间坠入了地狱的最深处。
癫狂。
铺天盖地的癫狂扑面而来,他的视界变得黯淡了起来,眼前的笔记本在扭曲,书桌也在歪曲倾斜,如同妖魔般扭动。
破败斑驳的精神病院,终年不见天日的昏暗病房,木桌上燃烧的蜡烛,窗边染血的蓝色窗帘,挂着镣铐的铁床。
昏沉的意识里,仿佛有人在哭泣,像极了那个从精神病院里逃出去的女人。
有那么一瞬间,相原悚然而惊。
因为墙角里竞然真的蜷缩着一个人,那是一个白发的小姑娘,瘦弱得像是一只小野猫,泛黄的白裙子脏兮兮的。
小姑娘藏在角落的阴影里,警惕地擡起了眼眸,眼瞳里没有任何的情绪。
“你是谁?”
相原惊诧莫名,尝试跟她对话。
“我就是你。”
小姑娘擡起头,哑着嗓子回答道:“我是你通过妄想症臆想出来的人格,掌握着你梦想中的能力,就像是这样……
她擡起了枯瘦的右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了一个纯粹由意念凝聚而出的域场。
这个域场看似是静止的,空气里漂浮的灰尘却无法穿透它,落在它的边缘。
域场兼具排斥力和吸引力,无数的灰尘被反复吸引又排开,看起来颇为神异。
无形的域场隐隐暴动起来,骤然融入了她的掌心,仿佛施加着深海般的重压,无数作用力叠加在一起,混乱不堪。
伴随着域场的暴动,一道道流动的波澜凭空泛起了起来,能量重叠生灭。
波动引发了震动,无穷的震波蔓延开来,几乎可以以世界上存在的任何物质为媒介,在任意一点释放出究极的破坏力。
这就是相原目前掌握的四种妄想。
完美在小姑娘的手里展现出来。
“那些不存在于现实里的事物,是你内心深处的渴望。因为世界不是你想要的样子,所以你便执着于构建一个只存在你心里的理想乡。那些虚构的人物,他们的能力和信念,就像是你的武装。即便这份武装是虚假的,也足以让你感到安心。”
小姑娘轻声道:“所谓妄想,就是把本不存在的事物具象化的执念啊。”
“不存在的事物具象化……”
相原也轻声呢喃。
“我能够感受到,你的内心非常地虚无,你在迫切地渴求着一切,去填补那个无底的黑洞。孤独是它的本质,幸福是囚禁着它的牢笼,它就是你心里的野兽。”
小姑娘伸出了白皙干枯的右手,轻轻抵在了他的胸口,低语道:“所谓终极的空洞,这就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样子。”
仿佛囚禁在牢笼深处的魔鬼露出了微笑,歇斯底里地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释放出你内心的野兽,毁掉一切你不喜欢的东西吧,它名字叫做灭域。”
有那么一瞬间,相原的妄想症彻底失控,他认知里的世界变得彻底癫狂了起来,意识深处只剩下一片混沌,无尽的极端情绪像是海底的气泡一样生灭,阿赖耶识也失去了控制,意念波如海啸般动荡。他痛苦得捂住了头颅,下意识地释放了暴走的意念波,像是放出了一头野兽。
破败的病房在颤动里崩溃,漆黑的空洞在这一刻骤然显化了出来,就像是宇宙深处寂灭的黑洞,巨兽般吞噬着一切!
时空在轰然巨响里崩塌,病房里的天花板和水泥地碎裂成童粉,铁床和木桌也都支离破碎,燃烧的蜡烛和染血的窗帘一起被搅碎,包括那个瘦弱的白发少女。
最终就连相原也惨遭吞噬,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四分五裂,就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里,一寸寸分解成了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