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一阵颤动,她在提醒张来福。
窗边的五朵茉莉花,有一朵已经凋零了。
花瓣悄无声息落在窗台上,张来福往窗外张望,他没有看到盘百香的踪迹,却在窗边隐约闻到了一些香味。
张来福拿出了未尝魔王给他的白纸,立刻写下了自己的近况。
能收到信也好,能看到字也好,只要未尝魔王能看到消息,他很快就会赶过来。
未尝魔王没有看书信,他正在做一件大事,他正在开碗。
他拿出了一只珍藏多年的笔洗,放在了书桌上。
“这只笔洗,由陈松舟亲手烧制,陆时安亲笔绘花,这两人的手艺,你肯定也听说过,这是一只绝世好碗,老周,遇到了它,真是你的造化。”
说话间,未尝魔王拿出了一个珍藏多年的墨块,交给了身边的女子。
这女子穿一身苎麻深衣,衣边有玄纹。乌发在后挽成椎髻,插着一支青玉发簪,鬓边散着两三缕软丝。腰间丝带垂落,丝带上挂着削玉小刀和一枚素璜。
她长得好美,长眉疏淡,墨色眼瞳,鼻梁秀挺,唇若淡樱,瓷白色的肌肤让人挪不开眼睛,说她仙姿玉貌一点都不夸张,这美人就跟画出来的似的。
女子看了看这墨块,闻了闻墨香,神情十分陶醉。
她往砚台里添了些水,拿着墨块轻轻研磨,生怕浪费了。
未尝魔王拿起笔,蘸好墨,在画纸上迅速勾勒。
他每勾勒一笔,美人的容貌就更清晰一分。
每画三笔,未尝魔王就要在笔洗里洗一下笔头。
接连画了上百笔,笔洗里的水已经漆黑。
未尝魔王看看美人,又看看自己的画作,他非常满意。
他在自己的画作上添了最后一笔,落笔之时,一阵寒风吹过,把画纸给吹了起来。
这阵风来的太突然,未尝魔王也是没防备,这一笔下去,有些失误了。
美人的嘴唇边上,出了半撇胡子。
未尝魔王看了看身边的美人,美人面带笑容,也看向了未尝魔王。
带着半撇胡子的美人,仙气略微少了几分。
双方对视片刻,未尝魔王又看向了笔洗。
漆黑的墨水在笔洗里缓缓转动,未尝魔王微微笑道:“碗开了,有这么个绝色佳人跟你作伴,也不算我亏待了你。”
周守途冷笑了一声:“哪家的绝色佳人长胡子?你这不是故意恶心我吗?”
“你也看到了,不是我画技不精,是那阵风来的不是时候,你先将就一下吧。”
未尝魔王要把周守途种到碗里。
周守途奋力挣扎,可他重伤在身,不是未尝魔王的对手。
“未长生,你可想好了,我是八大魔王之一,你可得知道这么做是什么后果!”
未尝魔王长叹了一口气:“万生万变,到底是什么后果我也说不准。老周啊,你可得争点气,千万给我出一件好东西。”
窗台上的茉莉花又凋零了一朵,张来福迄今为止没有收到任何一封回信。
这些信到底送出去了没有?
信都送出去了,李运生和黄招财此刻正在路上狂奔。
李运生在绫罗城找到了薛扇子,把盘百香的事情给说了。
薛扇子带上金刀娘和赵如意准备启程,他们想叫上肖万豪,可肖万豪不太敢走。
“六爷不知道哪去了,我还等着给他要饭呢。”
金刀娘急了:“六爷不差你这一顿,咱们先去百活港吧。”
肖万豪一个劲摇头:“你说不差这一顿,可六爷没这么说过,他要是因为我挨了饿,以后可不一定怎么收拾我。”
薛扇子斟酌片刻,没让肖万豪跟着去:“咱们三个对付盘百香应该也够用了,就算打不过他,也能把来福救下来,老肖还是留在绫罗城吧,别让绫罗城再出了闪失。”
黄招财一路跑去了戏院,顾百相正在默戏,黄招财赶紧把百活港的事情跟顾百相说了。
顾百相冲出了戏院,到处去找陆小棠,可现在还没开戏,陆小棠不在戏园附近,她也不知道陆小棠平时住哪。
她家里有块竹板子,每次戏唱得不好,陆小棠就用这块竹板子收拾她。
用这块板子能找到陆小棠吗?
顾百相拿着竹板子一直叫师父,黄招财拿出了符纸和令牌,看能不能通过这块竹板子找到陆小棠的去处。
第三朵茉莉花落在了窗台上。
张来福打开了水车子,逐一清点了所有的兵刃和厉器。
水车子看得都着急:“别的东西不用看了,你把棉被拿出来,赶紧披身上,在被窝里边缩着吧。”闹钟怒道:“在被窝里缩着有什么用?把能打的全都拿出来,告诉姐妹们该怎么打,多拖延一会,咱们就有胜算。”
水车子可看不出来胜算在哪:“有什么胜算?你想怎么打?咱们姐妹把性命全都拚上,能不能在盘百香这拖上两分钟?”
张来福很有信心:“我觉得两分钟没什么问题,我在安和路的时候,盘百香没有直接对我动手,他想把我引进一座饭馆。等我到了胡同里,他还是不动手,他想把我引到胡同口。
他不直接动手,肯定是因为有顾虑,到底是什么顾虑我还不知道,但咱们借着这个顾虑拖他两分钟,应该问题不大。”
水车子不知道张来福哪来的信心:“两分钟之后呢?你是不是觉得过了这两分钟他就饶了你了?别瞎耽误工夫了,再写几封信,看看有谁能来救你吧。”
油灯把纸和笔都推了过来,她也觉得现在最当紧的事情是写信求援。
还能写给谁?还有谁能来?
张来福估计来得最快的就是沈大帅。
当初张来福遇到了跌打丸祖师,沈程钧立刻派耗子过来救他。
可这回遇见的不是普通祖师,这回遇到的是大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