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土丘,周守途看到了花春红。
他倒不怕花春红,可花春红怕他。
花春红的精神马上就要崩溃了,看到一坨烂肉飞了进来,花春红大喝一声:「滚!」
她一脚又把周守途给踹出去了。
周守途接着在贺云喜和货郎之间飞来飞去。
货郎和贺云喜越打越狠,周围狂风大作,所有人都被卷在了沙雾中间,相距咫尺都看不清彼此。
过了两个多钟头,风停了,沙雾渐渐散去。
整个锻锤山彻底消失了,山石没了,泥沙没了,连一个土丘都没留下。
周围几座山峰全都受到了殃及,群山之中,多了一大片空地,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人们拿着铁锹丶镐头丶大锤和凿子,从空地里抠出了周守途,试探过鼻息后,发现他还活着。
除了周守途之外,他们还找到了花春红和五姨太。
「大帅,我是想给你报仇的,可我报不了,嘿嘿嘿,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你的仇人,嘿嘿嘿,可是我真的打不过他们,真的不行,大帅你就别怨我了,呜呜呜,你要生气了你就打我一顿,你打我吧大帅,我知道错了,呜呜————」花春红疯了,一会哭,一会笑,说话语无伦次。
五姨太没疯,五姨太很平静。
她就在原地坐着,不喊不闹,一动不动。
卖盆栽的祖师王培生在旁边试探了一下,五姨太的魂魄还在,可她的魂魄却像盆里的花似的,牢牢定在了躯壳里。
「六爷呢?货郎呢?」莫牵心拿着铁丝在周围探了许久,他没有发现贺云喜,也没有找到货郎的踪迹。
看着地上的周守途,莫牵心真想用铁丝把他给勒死。
老包子走到了近前,压低声音说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别让对面看了笑话。」
对面的普罗州人还在看着,老包子喊了一声:「看见六爷了吗?」
对面没有回应,各自离开了。
他们不知道六爷去哪了,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贺六爷能和货郎真刀真枪打到这个份上,他的本事比传闻中要大得多。
对这群人而言,继续留在万生州就有点不太明智了,如果再闹出什么事情,贺六爷随时能要了他们的命。
舒万卷冲着未尝魔王抱了抱拳:「未兄,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
未长生也回了礼:「万卷兄,想来下棋我奉陪,若是想来做些别的事情,还请你三思。」
普罗州的人散了,万生州这边的人也散了。
投有路临走的时候还跟张来福说了一声:「以后咱们是朋友,你可千万记住了。」
张来福准备跟未尝魔王去煞域,周守途还召集了一伙人马,得给这伙人马尽快安置个去处,不能让他们生事。
快走到煞域入口时,张来福看到一个人推着货车从远处走了过来。
未尝魔王挡在了张来福身前,他看着货郎,眼神之中满是敌意。
货郎在远处停下了货车,朝着张来福打了个招呼:「你是张督军吗?」
张来福点了点头。
货郎抱了抱拳:「之前的事情,多谢你了,这份情义,我记下了。」
张来福还想问问六爷去哪了,货郎推着货车,身影突然消失了。
走到没人的地方,货郎把车子停在了路边,卷了支烟,刚抽了一口,他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半天。
这可不是呛得,这是疼得。
货郎咬着烟卷,想把车子推起来,一连试了两次,又觉得车子太沉,还得缓缓。
「一分敌一分力,十分敌十分力,十一州三千国,就数这厮最难打。」自言自语间,货郎还在
咳嗽。
绫罗城,肖万豪正躺在墙根底下睡觉,这两天因为没有贺云喜在身边,肖万豪睡得特别踏实,做梦的时候,偶尔还能笑出来两声。
「唧溜,嘀哩,唧溜嘀哩!」
一阵鸟叫声把肖万豪给吵醒了,肖万豪睁开眼睛一看,在他身边停着一只画眉鸟。
这只画眉鸟可不一般,箭翅锥嘴炸膛嗓,青羽锦毛葫芦身。
这是六爷的鸟。
六爷的鸟怎么跑这来了?六爷呢?
六爷在鸟下边。
鸟笼子碎了,画眉鸟正在六爷头上站着,六爷正在地上趴着。
不能怪肖万豪眼神不行,眼前的贺六爷确实不好辨认。
从远处看,或许能勉强看出个人形。从近处看,衣衫碎烂,血肉模糊,就像开了线的荷叶酱肉散在了地上。
「六爷!」肖万豪的声音颤抖了,他伸手碰了碰贺云喜,感觉这人已经没了。
「六爷,你怎么了六爷?」肖万豪含着眼泪连声呼唤,无数思绪一瞬间涌上了心头。
六爷要是没了,万生州的扛把子就没了,万生州的主心骨就没了,能给万生州平事丶扛事丶挡事丶管闲事的那个人就没了!
这样的人没了可怎么办?
肖万豪无奈,只能往好处想,他还真就想到了一个好处。
六爷要是没了,他就自由了。
「六爷,您没事吧?您真没事吧?您要是没事,您就在这歇会,我就不打扰您了。」
肖万豪悄悄起身,拿上打狗棍子丶要饭钵子,把那一床破棉被一卷,悄无声息往胡同外边走。
眼看要走到胡同口,忽听有人在身后大喝一声。
「回来!给我弄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