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途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他是个串儿!」
这话明显是骂人,但投有路并不生气,他还在冲着张来福笑,一看这人胸襟挺宽广的。
张来福急着过去劝架,他正想着用流光溢彩照这两人一下,看能不能让他们先停手。
可看着眼前这片沙尘,他也不知道两人在什么地方,流光溢彩的范围有限,他也不知道该照在哪儿。
正思索之间,忽听一声巨响,沙尘散了,这两人的身影出现了。
锻锤山,原本有大锤山丶小锤山和中间的锤头谷。
而今沙尘忽然散去,众人擡头再看。
大锤山和小锤山都没了,锤头谷也不见了。
地上堆着大大小小几百座土丘,货郎和贺云喜在中间一座平整的土丘上站着。
货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冲着贺云喜笑了笑。
投有路小声说了一句:「坏了,他上头了。」
这世上能让投有路害怕的事情不多,但货郎上头这事,绝对算一个。
很少有人能看到货郎上头,看过的人大多数都不在这世上了。
贺云喜没笑。
平时最爱笑的贺云喜一点笑容都没有,他歪着脑袋一直看着货郎。
梁理页害怕了,他问旁边的来两碗:「六爷这是怎么了?」
「他疯了————」来两碗说话都哆嗦,「我还想着他俩是不是就打个样子给大家看看,我还觉得他们这就是糊弄人的事,我是真没想到他们动真格的了。」
老包子气得直咬牙:「周拉脚,你个王八羔子,那都是你擒掇的!打成这样你高兴了?」
周守途抱着肩膀直摇头:「这也不是我让他们打的,这事是普罗州先起的头。
再者说了,六爷今天要不跟货郎争出一个高下,咱万生州以后不知道得出多少乱子,你看看对面来了多少人?」
张来福往远处一看,锻锤山另一边隐隐约约站着不少人,有人拿着烟袋锅子,有人抱着酒坛子。有人拿着一把长弓,箭在弦上搭着。还有人铺好了行李卷,在被窝里躺着,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之前在山洞里看到的文修之祖舒万卷,好像也在其中,因为离得太远,张来福看不清这人的模样。
他问莫祖师:「这些都是普罗州的人吗?」
莫牵心没言语,这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守途冷笑了一声:「这仗不打能行吗?这些人都不是善茬,万生州早晚得被他们给搅乱了。
9
老包子想骂周守途两句,一时间又不知道该骂他什么。
普罗州来了这么多人,接下来这事儿可怎么收场?
贺云喜瞟了这群人一眼:「你带了不少跟班的,我看他们都挺能打的,让他们一块上吧!」
货郎摇了摇头:「这些人不是我带来的,这事儿也不用他们掺和,咱们俩今天打个痛快,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打出人命。」
贺云喜拖着鸟笼子,逗了逗里边的画眉鸟:「打出人命也不怕,我一堆兄弟都在那呢,他们跟我情谊可深了。
我冷了有裁缝给我送衣裳,我困了有弹棉花的给我送被子,我闷了有说书的给我讲故事,我饿了有叫花子给我要饭吃,今天我就把命豁在这,打赢了他们给我叫好,打输了他们给我送终!」
货郎拍了拍货车的货柜子:「我也不怕出人命,我这人也不少,他们对我,那什么,其实,也挺好————」
一阵狂风吹了起来,两个人站在土丘上没动。
张来福侧着耳朵听,在风声之中,好像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一棵树断了半截,剩下的半截倒在了土丘上。
也不知什么缘故,这棵树连根带泥飞到了半空,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突然化成了一片锯末子,被风吹散了。
周围又飞起来成千上百的山石,这些山石很大,放在大户人家院子里能做假山。
成片的山石悬停在半空当中,先是聚成了一座山,而后又连成了一条龙。又等片刻,石头一块一块规整排布,好像化成了一盘棋。
这还真是一盘棋,摆棋局的祖师在旁边念叨着:「走日的马,飞田的象,这边还有巡河的炮,货郎好像要出车了。」
轰隆!
所有巨石撞在一起,撞得比锯末子还碎。
张来福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打的。
刚才还想要流光溢彩照一下,就他那点光,在这俩人面前根本亮不起来。
但张来福至少明白了锻锤山是怎么消失的,那么大一座山,被这俩人不经意间给揉碎了。
山石全都没了,地上的土丘腾空而起,绕着两人旋转碰撞,泥沙四下倾泻。
只有一个土丘没飞起来,花春红在这土丘里边用尽了手段,紧紧把这土丘压着。
要是这个土丘也飞出去了,她这条命铁定就没了。
五姨太还在身边蹲着,她神情有些恍惚:「我要走了,我不在这里了,大祖师等着我呢,我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等见到他之后,你们全都完了,我要跟祖师告状,我让你们打我,我让你们欺负我,我让祖师把你们一个个都弄死,我现在就去找祖师去。」
五姨太要往土丘外边走,被花春红一把揪住了。
「再敢出动静,我活剐了你!」
花春红是真害怕,为了给段业昌报仇,她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可眼下这个局面,根本不是决心能解决的事情。
现在的花春红连气都不敢喘,外边每次传来一点动静,又或是土丘里掉落的每一颗灰尘,都有
可能让她粉身碎骨。
她快疯了,多喘一口气就要疯了。
土丘外边接连传来巨响,声音越来越密集。
花春红的耳朵听不见了,但她闻到了血腥味。
货郎和贺云喜都站在原地,身上出现了斑斑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