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无奈,到大帅府附近转了一圈,看到一个男子挑着担子,带着各式各样的破雨伞,走过了帅府的墙边。
那男子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走着,张来福一看,这不行,这明显不是做生意的样子。
他凑到男子近前,替他吆喝了一句:「修伞嘞,破面烂骨都能整。」
男子瞪了张来福一眼:「嚷嚷什么?故意添乱是吧?」
张来福摇摇头:「不是添乱,我是帮祖师助威。」
这位修伞的男子,正是修伞匠的祖师,施百补。
在枯榆城的时候,施百补和张来福见过一面,别看只见过这一面,施百补可没亏待过张来福,他送了张来福一把小伞,是件难得的好东西,只是张来福修伞的手艺太低,还不太会用。
施百补把张来福拽到了一旁,撑开一把大伞,把两人都罩住了。
这把大伞很特殊,撑开之前,伞长不到两尺,撑开之后,伞面一丈多宽。
这么大的尺寸,按理说看着应该很扎眼,可周围人都留意不到这把伞,也留意不到伞下的人。
施百补拿着大伞问张来福:「你来百锻江干什么?是要把段家赶尽杀绝吗?」
张来福摇了摇头:「我没打算对段家下手,我是想来查查段业昌的死因。」
施百补有些紧张,他觉得张来福不该掺和这事儿:「你查这个做什么?」
张来福实言相告:「我觉得这事不是货郎干的,不能因为这事儿跟普罗州结仇。」
施百补惊讶地看着张来福:「你真是这么想的?」
张来福点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施百补面露喜色:「难怪赵隆君会收你为徒,也难怪你会为赵隆君报仇,你们俩的性情太投契了!」
施百补高兴,他也喜欢来福这样的人,但这件事,他可不想跟着掺和。
他抓了抓这把大伞的伞柄:「这把伞我送你了,能遮风挡雨,还能避人耳目。
你想要查段业昌的死因,可得抓点紧,吴敬尧就快打进百锻江了,兵马杀进来之前,你得赶紧走人。」
张来福觉得没那么着急:「我和吴敬尧私交还算不错,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施百补摇摇头:「孩子,就因为你和吴敬尧私交不错,我才让你赶紧走,现在吴敬尧
也被这事牵扯进去了!
如果被人看见你和吴敬尧都在百锻江,你们俩就成了同谋,这事儿就彻底说不清了。」
张来福还在琢磨:「到底什么事说不清了?」
施百补没心思解释:「总之你动手快一些,查不出来就赶紧走,如果查到了线索,知道该找谁吧?」
张来福点了点头:「应该去找贺六爷。」
「没错,就去找他,也只有他能把这事给摁住!」
施百补指着帅府的围墙,叮嘱张来福有几处地方不要靠近:「东墙第二个墙垛子下边和南墙第六个墙垛子下边都有套盘,陷进去了可不好出来,你多加小心,我先走了。」
百锻江的高人越来越多了,施百补走在路上,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是来拥立新帅的吗?
要只是想迎吴敬尧进城倒还好说,就怕这些人是冲着货郎来的。
他们到时候要是把吴敬尧给架起来,非得找货郎要个说法,这事儿可怎么办?
施百补朝着段帅府又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张来福能查出什么线索。
「万生州要乱了!」施百补叹了口气,「这回要大乱了!」
段家上下已经乱成了一团。
段振浩本来想去前线看一眼,还没等启程,先收到了严俊刚倒戈的消息。
也多亏严俊刚倒戈倒得快,要是等段振浩去了前线,严俊刚才倒戈,那段振浩就再也不用为这事儿烦心了。
吴敬尧现在随时可能会打进百锻江,何夫人又哭又闹,她想带着一家人搬到琉璃川去。
琉璃川是她娘家的地盘,有人、有钱、有枪,还能再支应一段时间。
更关键的是琉璃川靠海,实在无路可走,何夫人还能带着一家人坐船出海。
从逃命的角度来讲,何夫人这条路线选得相当不错,但段振浩不愿意去琉璃川。
「要是一路逃到了海上,东地的江山不就拱手让人了吗?」
一听这话,何夫人就来气:「侬迭个傻小子,侬晓得啥叫江山伐?江山是侬拿得起来的伐?」
五姨太觉得不该撤:「我还是那句话,吴敬尧争的是帅位,他不是来杀人的,咱们就在府里待着不走,他真打进来也不会把咱们怎么样。」
何夫人破口大骂:「侬迭个骚蹄子!想出来迭种烂主意,侬想把全家统统害死伐!侬让振浩当了大帅了,侬知道这是多大的事情伐?吴敬尧还能放过咱家吗?」
二姨太也觉得该撤出百锻江:「可咱们也别撤到琉璃川那么远,东地有那么多地方,咱们去哪不能落脚?」
何夫人连着二姨太一块骂:「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出的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严俊刚说变脸就变脸的,侬真当别人一片忠心呐?阿拉今天去到别的城里,明天他们就拿阿拉的人头邀功请赏呀,侬当他们干不出来呀。」
众人争执不下,何夫人推了花春红一把:「老爷不是让侬当家的吗?侬说个主意啦!
」
花春红正在想主意,按照管理行门的经验来说,现在确实该走。
可该走到什么地方,她一时间也想不到合适的地方。
她正想找个懂行的人问问,忽听五姨太说道:「清瑶,你这是要去哪呀,这两天看你挺忙的。」
程清瑶在回廊下走过,正好遇到了五姨太。
说实话,程清瑶挺害怕五姨太,自从段帅过世之后,她觉得五姨太看她的眼神很不对
劲。
她以前从来没有得罪过五姨太,甚至和五姨太都没说过几句话,这里边到底有什么内情,程清瑶也不清楚。
「清瑶,过来一下,」花春红把程清瑶叫到身边,「你哥在什么地方?」
「兄长还在家中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