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锻江,魁芳茶园。
吴敬尧包了个雅间,喝着茶水,吃着茶点,和麻线婆一起等段业昌下野的消息。
从清早一直等到黄昏,茶水喝了十几壶,消息一直没来。
吴敬尧买了十几份报纸,他翻来覆去都快把这些报纸翻烂了,没看到一条和下野相关的新闻。
这是一个很折磨人的事情。
吴督军就要变成吴大帅了,一想起这事,吴敬尧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
好不容易能睡着一小会,在梦里,所有人都围着他叫吴大帅。
他穿上了帅服,住进了大帅府,坐拥东地一片大好河山。
东地数十城尽在指掌之中,人丁、物力、财力,全都归大帅调遣。才子良将,姝丽佳人,金玉珍储,凡域中所有,尽归他一人。
一想起这些,吴敬尧做梦都能笑醒了。
然后他就笑醒了,醒来之后发现段帅还是没有下野。
这就不应该了。
昨天段业昌和货郎签订了契书,契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段业昌必须要在昨晚宣布下野。
这是货郎亲口说的,这事儿肯定没有假。
昨晚报馆都歇业了,可能消息没有传出来,可吴敬尧已经在百锻江等上一天了,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这件事情还不太好问,吴敬尧总不能跑到大帅府问问段业昌为什么还不下野。
这事也不能问货郎。
货郎是因为欠了吴敬尧的债,才帮他做了这件事,事情做完了,彼此再不相欠,吴敬尧要是再去纠缠,可能会惹恼了货郎。
可这事还能去问谁呢?
吴敬尧满心焦虑,又给麻线婆倒了一杯茶。
麻线婆把茶杯推到了一边:“还喝?喝多少茶了?从早到晚一壶接一壶,光喝这个有什么用?
你这大帅到底当上了没有?我把消息都告诉老包子了,他高兴得都能下床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吴敬尧摸着光头,满脸愁云,他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麻线婆实在坐不住了:“一会等天黑,我去帅府看一眼,看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吴敬尧有些担心:“昨天晚上咱们刚去了一次帅府,段业昌肯定加紧了防备,咱们再去怕是有危险。”
麻线婆整理了一下针线:“不是咱们,是我去,你回云竹等消息就行了。”
吴敬尧不放心:“我哪能让前辈独自涉险?”
麻线婆等不及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你是大帅,你的命比我的命金贵,我答应老包子帮你把这事办了,而今已经给老包子道了喜了,成与不成,我怎么也得看看这事儿到底是什么结果!”
吴敬尧也收拾了一下笼屉:“前辈,我跟您一块去吧!”
麻线婆生气了:“让你别去就别去!我说你怎么不听?你留在百锻江也没什么用,回到云竹郡还能领兵打仗,这事你就听我的,今晚我肯定要去趟大帅府。”
……
大帅府里乱作了一团。
段业昌死了。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花春红私下联络人手,她要去找货郎拼命。
何夫人趴在段业昌的尸首旁边哭了一场,哭过之后,她追着花春红要钱:“阿拉老爷尸骨还没凉透,侬勿好欺负阿拉孤儿寡母。阿拉孤儿寡母往后还要过日子,侬拿老爷留拨阿拉的钱还拨阿拉!”
花春红确实知道段帅的家财放在哪,段业昌给过她一张地图。
但花春红现在没心思想钱的事情,她现在脑子里只想着报仇。
二姨太从过军,她知道现在局面不妙,她拽住何夫人,小声商量:“姐姐,现在可不是想钱的时候,云竹郡那边正在打仗。”
“打仗就打仗了,搭阿拉相干啦?”何夫人不明白二姨太什么意思,女人家家的,管人家打仗干什么?
二姨太急得满头是汗:“姐姐,你多少日子不出门了?你是不是忘了云竹郡在哪了?云竹郡就在百锻江边上,吴敬尧就要打过来了,大帅没了可怎么办呀?”
“是啊,怎么办呀?”何夫人的脸白了,身上感觉一阵阵发麻。
别看跟着段业昌这么多年,她可没经历过什么战事,段业昌自己都不愿意去前线,别说何夫人了,她这辈子就不知道战场长什么样子。
越不知道的事情,越让她觉得害怕:“那个吴敬尧要是打到百锻江,肯定不会饶过咱们的吧?他不会把咱们一家人都给杀了吧?”
想到这里,何夫人赶紧去找花春红:“侬不是说要搬家吗?赶紧搬家走啦,吴敬尧要打过来啦!我搭侬讲话,侬听见伐?就算老爷叫侬当家,侬也勿是大房啦!侬晓得伐……”
花春红一回身,把巴掌扬起来了。
何夫人吓得跳出去老远,再没敢和花春红多说一句。
她回头跟姐妹们商量:“这个女人疯脱了,阿拉赶紧收拾物事走了,钱也不问她要了。”
五姨太拦住了何夫人:“姐姐,现在可不急着走。”
“不走还做啥啦!等敌人打过来,不晓得要把咱们糟蹋成啥样子!”
五姨太并不慌乱,在段业昌的诸多姨太太里,她是唯一一个知晓军政要务,甚至能给段业昌出谋划策的人。
“姐姐,吴敬尧就是真打过来了,他也不敢动咱们。吴敬尧争的是帅位,他能争走是他的本事。可他要把咱们娘们赶尽杀绝,各方诸侯可就都容不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