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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好之后,他也抽了一口,烟雾飞向了段业昌。

碰撞之间,两团烟雾都消失了。

货郎咬着烟卷,冲着段业昌摇了摇头:“万生州根本就没有烟斗匠这一行,凡是自称烟斗匠的,都是骗人的。”

“那我就是烟袋匠,烟袋匠和烟斗匠其实都一样,我爱抽烟斗,所以就自称烟斗匠。”段业昌对着烟斗吹了一口,吹出了一团火星子。

货郎弹了弹烟灰,烟灰飞舞,化作一张幕布,把火星子裹在一起,摁在了地上:“段帅,你这还是骗人,你是觉得平常人抽不起烟斗,听不出你这话的破绽。

烟斗和烟袋根本不是一门手艺,做烟袋和做烟斗都不是一个工法。”

段业昌接着往烟斗里边装烟叶:“其实我是个做烟叶的,烟斗烟袋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分别。”

货郎静静看着他把烟叶装满:“做烟叶的我见得多了,用的也不是你这行手艺。你平时不愿与煞族来往,也不愿与各行祖师来往,说到底就是怕漏了自己的手艺。

云山雾罩遮了一辈子,你也真是辛苦,段大帅,今天和我打这一回,你就大大方方把手艺亮出来吧。你是个漂工,在我面前就不用遮掩了。”

段业昌愣了片刻,他没想到,就过了这么两招,货郎已经看出了他的行门。

漂工,三百六十行里,衣字门下一行。

他们是漂坊里的手艺人,专门给新织棉麻坯布的煮练去浆、漂洗漂白,也能复漂旧土布。

刚才他用烟斗擦了一下货郎的咸菜坛子,看样子像是把货郎的咸菜坛子弄没了。

其实咸菜坛子还在,只是让段业昌彻底给漂白了。这一漂白可不只是漂去了颜色,还把咸菜坛子的所有功能都漂没了,里边的烟叶没有了束缚,才从咸菜坛子里钻了出来。

当初段业昌也是用这招漂白了顾书萍的血龙,那条看似无坚不摧的血龙,在一斗子烟灰面前转眼消失不见。

这手艺用得确实精湛,可段业昌没想到,货郎用了普罗州色修的技法,一抬手把这坛子给染回来了。

段业昌再次把没点着的烟叶从烟斗里扬了出来,烟叶里带着些许特殊的味道,不仔细闻倒也闻不出来。

这些烟叶会疯狂捶打周围的物件,这是漂工漂洗的手艺,做工的时候,漂工会用棒槌在布料上捶打,段业昌把这门手艺放在了烟叶里。

但他不能直接把烟叶扔出去,必须要从烟斗里甩出去,一个原因是为了让别人看不出自己的行门,另一个原因是烟斗里藏了漂工常用的各种洗液。

这些洗液都是都是段业昌特殊配置的,加上他用的那些烟叶,才能不露痕迹地把漂工的手艺用出来。

货郎看着飞过来的烟叶,这回他没用咸菜坛子,坛子一旦开盖,会把里边的烟叶放出来。

这回货郎用了酱油瓶子,把烟叶全都收了进去。

段业昌知道这些烟叶伤不到货郎,他只想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街边有一口水井,段业昌利用这一点时间,在水井里用了手艺。

井里的水咕嘟嘟往上冒,很快冲出了井沿,流到了段业昌脚下。

水源充足的地方最适合漂工作战,段业昌找到了水源,局面上已经占尽了优势。

货郎没有拦着段业昌,他让段业昌把所有手艺都用出来。

井水从段业昌身边流过,刺鼻的洗液味道涌了出来。

平时这股味道都被烟草的香味遮住了,今天他不用遮着,他把几十年的手艺都放在了流淌的井水里。

混着十几种洗液的井水看着特别浑浊,水面上带着泡沫,流到了货郎脚下,打湿了货郎的裤子,也打湿了货郎的货车。

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了,烟斗在段业昌手里飞转,段业昌要把最狠一招用出来了。

货郎把手里的卷烟扔在了地上。

哧啦!

烟卷落在水里,溅起了火星,也溅起了一团白雾。

白雾在水面上迅速蔓延,浑浊的井水突然变得清澈起来,水上的泡沫也都消失了。

这不只是看着消失了,是真的消失了。

段业昌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已经闻不到洗液的味道了。

周围的水都被货郎提纯了,至于洗液去了哪里,段业昌也不知道。

倚靠在货车上的货郎站直了身子,冲着段业昌抱了抱拳:“段帅,得罪了。”吴敬尧站在一家铁匠铺门口,看着眼前的断回轴、红喜姑和一掐准。

缝穷婆站在吴敬尧旁边,正在纫针,她眼神不是太好,纫针的速度很慢,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行祖师。

红喜姑喊了一嗓子:“麻线婆,吴敬尧是不是把你收下当姨太太了?挺大个岁数你怎么不要脸呢?一行祖师跑到大帅家里走阴活,这事要传出去,你不怕让人家笑话?”

麻线婆这名字听着显老,但这人看着并不老。麻线婆的模样看着只有三十出头,衣着素朴,不施脂粉,但依然是个美人。

“红喜姑,在你眼里除了男婚女嫁那点事,就没别的说道了?我做的是女侠士,不是姨太太,我今天来杀段业昌是为民除害。”麻线婆把针给纫上了。

红喜姑掩着嘴笑了,笑的时候,脸上的粉直往下掉:“别扯淡了,你一个缝穷婆子,靠着破布烂衣裳挣几个糊口钱,为民除害这么大的事,还轮得到你做?

咱们娘们家的,争到今天这个身份不容易,回去好好拾掇你家行门去,天下大事,你可别跟着掺和了。”

麻线婆真想啐红喜姑一口:“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荒唐,缝穷婆靠手艺挣辛苦钱还能被你笑话了?你也不看看媒婆这行当在世上是什么名声?”

断回轴两手一扯裤腰带:“麻线婆,你马上给我滚蛋!老子已经答应段大帅了,今天就要摘了吴敬尧的人头。你要是敢在这挡路,我连你一块杀。”

吴敬尧指了指自己的光头:“我头就在这,你有本事就过来拿。不过我也把话跟你说清楚,我很厌恶你这行人,今天在这杀了你,回头我就把你行门杀断了根。”

断回轴大怒,拎着裤腰带正要去勒吴敬尧。

他马上就要冲出去了,却发现一掐准站在身边没动。

一掐准没动,红喜姑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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