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和铁丝之间平时也有争执,可她们是一门手艺里出来的,说到底还是一家人。
来福的拔丝手艺升了一层,铁丝们都跟着高兴,现在要真和她们硬碰硬,这一家人就打乱套了。
水车子也有这层顾虑,迟迟没有对金丝动手。
金丝越发张狂,扭动着身子,冲着水车子叫道:“怎么了?怕了?平时仗着你身份高,对我们姐们呼来喝去的,怎么现在没脾气了?以后等我做了大房,第一个就收拾你!”
她一直提大房,倒是提醒了闹钟。
闹钟小声对水车子说道:“把真大房请出来,没准就能镇住她。”
水车子一怔:“谁是真大房?”
闹钟用支脚踢了水车子一下:“看你这话问的,灯笼啊!灯笼一直是大房,你把她叫出来呀!”
水车子有些犹豫。
粉盒子在旁边问了一句:“哪个灯笼是真大房?”
这一句话问出来,闹钟也觉得为难了。
在这一家人里,灯笼确实是很特殊的存在,因为她不是一个固定的物件。
来福有最常用的灯笼,她经常作为大房出现在众人面前。
可有的时候,来福新作一盏灯笼,也能作为大房出现在众人面前。
从性情和言语来看,无论换成哪个灯笼,大房都是同一个人。
可这同一个人为什么不在一个灯笼上,一家人谁也说不清楚,就连张来福都想不明白。
闹钟仔细思考过这件事,她认为大房夫人并不是某一盏特定的灯笼,而是张来福在手艺里自带的灵性。
也就是说,来福把手艺上的灵性附在哪盏灯笼上,哪盏灯笼就是大房。
可现在来福陷入了昏睡,他用不了手艺,大房也不可能出现。
想到这里,闹钟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办法不灵,她正在想别的办法,忽见张来福的床边亮起了一束光。
闹钟还以为是油灯跑到了张来福身边,可转脸一看,却发现张来福的床边立起了一盏灯笼。
确实是灯笼!
这盏灯笼从哪来的?
好像是张来福那盏最常用的灯笼!
满屋子飞舞的金丝突然停了下来,看到灯笼的一刻,她身子微微颤了颤。
灯光照在金丝身上,忽暗忽明,似乎正在训斥金丝。
金丝本来不想顶嘴,可身边有一群铁丝正在看着。
这群铁丝都等着金丝给她们争口气。
这么多人看着,金丝再不说话就不合适了。
金丝壮着胆子,冲着灯笼喊了一声:“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当大房了!”
灯笼立在床边,灯笼头轻轻晃了晃,灯光微微闪了闪:“你刚才说要当什么?你再说一遍!”
奇怪了,在没有两点的情况下,这灯笼说话也很清楚。
不仅清楚,而且威势十足,闹钟听了灯笼这句话,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灯笼平时对闹钟很尊重,她一直把闹钟当做前辈。
可就刚才那句话的威严,让闹钟觉得浑身发冷。
金丝壮着胆子,又顶了灯笼一句:“我说要当大房,不行吗?”
灯笼把杆子往地上一戳,怒喝一声:“反了你了,给我在地上趴着!”
“凭什么就趴着?”金丝不服气。
灯笼抡起了杆子:“让你趴着,听不懂么?”
有些事情别人想不明白,金丝自己也想不明白。
当看到灯笼杆子的时候,金丝的身子不自觉地就软了。
她盘成了一团,趴在了地上,灯笼挥起杆子,狠狠打了她一顿。
“贱蹄子,让你张狂,让你当大房,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一顿,我看你不知道疼!”
以金丝的体魄,灯笼杆子打这两下,根本不算什么。
可她就是觉得疼,身上也疼,心里也疼,脸上还觉得臊得慌。
不光她觉得疼,铁丝们也觉得疼。原本她们都等着让金丝给她们出头,现在她们都害怕跟着金丝一块挨打。
灯笼打累了,冲着众人喊了一声:“还有哪个不服?还有哪个要当大房?”
众人都不吭声。
灯笼缓和了语气,冲着众人说道:“阿福正在过大成劫,咱们各干各活,各管各事,一定得照顾好咱家爷们,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一家人纷纷响应,只有油纸伞没动静。
灯笼回头就是一杆子:“贱蹄子,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油纸伞转了转伞面,算是勉强回了一句。
灯笼往前边一站,冲着众人说道:“都别闲着了,干活吧。”
要说干活,这事还挺复杂,一家人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张来福睡得挺踏实,好像也不需要干什么。
可来福身上这么多手艺,现在突然有一门手艺到了大成,会不会出点状况?一旦出了状况,又该怎么应对?
所有人都看向了闹钟和水车子,这两位前辈见多识广,应该能想出点好主意。
闹钟想了许久,先问了粉盒子:“顾书萍手艺大成的时候,好像吃过一种特殊的药,到底是什么药?你还记得吗?”
粉盒子想了半天:“我不记得她吃过药,好像是吃过不少肥肉,还是生吃的。”
闹钟怒道:“吃肥肉管什么用?那不是为了度大成劫,那是因为顾书萍馋了!”
粉盒子也不高兴了:“你懂,你什么都懂!顾书萍是杀猪的,人家吃肥肉渡劫,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