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物落在木质矮桌上,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沉甸甸的质感一目了然。
“不急着敲定交易。”高德撚开麻布端口的皮绳,动作从容。
“方才我们承蒙狼港款待,饮下独有的挪雪松针茶,按我冰裔部族的规矩,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一层层褪去外层麻布。
麻布之下,是一只适配北境环境、精工打磨的陶制酒瓶。
据弃粗陋质朴的普通坛型,器型圆润规整、胎质细腻紧实。
这是高德为了茅出口特地设计的包装工艺,兼具蛮荒质感与精致。
“这是我族耗费数年工序、独家酿制的茅酒。”高德擡手示意。
“早闻维京族人嗜烈酒、好佳酿,今日便请首领与族老品鉴一番,也算我族的微薄回礼。”维京人嗜酒,特别是烈酒,这是沿海地带饱遭维京人劫掠的所有势力都知道的事。
他们需要烈酒熬过漫长的寒冬,振奋战意,抚慰战伤。
这刚需。
嗜酒的同时,维京人本身又不具备酿酒的能力以及不具备酿酒的条件。
极地荒芜苦寒,本土无酿酒所需的谷物与果物。
也正因如此,烈酒在维京人劫掠清单中的优先级极高。
维京人的劫掠自有一套秩序:
若是目标城镇不做无谓反抗,他们便恪守部族规矩,仅取定额物资,绝不屠戮平民、摧毁居所。甚至会为当地民众留存足够生存的储备。
这般行径,与其说是劫掠,不如说是一种野蛮的岁贡制度,一种极地强权的保护费收取。
最初沿岸城镇皆奋起反抗,试图抵御维京人的劫掠。
可在一次次直面维京法师的强横战力、见识过维京狼船的威势后,这些势力尽数认命。
每到夏季,维京人的航季开启之时,这些城镇都会主动备好物资岁贡,静待维京船队到访。而岁贡之中,若备有上等烈酒,心情舒展的维京人往往会主动减免大半岁贡额度,足见烈酒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之重。
所以,常年劫掠四方的维京人,早已尝遍大陆各地的顶尖烈酒,眼界极高,寻常酒水根本不入他们的眼也正因如此,当奥拉夫看清桌上的陶制酒瓶时,眼底只剩漫不经心的漠然与轻视。
“雪原苦寒,草木难生,如何酿酒?苔藓枯草浸泡所得的汁水可算不得酒。”他语气中满是不以为然。在他的固有认知里,北境贫瘠苦寒,万物凋敝、物产匮乏,根本不可能酿出什么酒水。
所以高德拿出的,顶多是勉强成型、口感粗糙的劣质发酵饮品,连酒都算不上。
更别提和他们劫掠而来的各地珍品烈酒相比。
面对二人根深蒂固的轻视,高德不辩不驳,只是擡手,稳稳旋开酒瓶密封塞。
下一秒,一股极致浓烈、醇厚霸道的酒香骤然炸裂开来。
这股香气全然颠覆了寻常酒水的质感。
没有麦芽酒的酸涩寡淡,没有果酿的清淡甜腻,更没有劣质发酵饮品的杂乱腥气。
这股酒香凛冽纯粹,带着炙热的焦粮香气。
就如同一团压缩的火焰骤然解封,霸道地充斥整座长屋。
浓烈酒香顺着梁柱缝隙四散蔓延,压过了火塘的火味,松针茶的苦味,直钻鼻腔。
原本神色讥讽的奥拉夫,瞳孔骤然一缩,散漫的身姿瞬间一僵。
一旁的拓耳更是猛地前倾身体,眼底的不以为意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