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头的心,不禁沉到了谷底。
他在矿洞干了一辈子,见过太多肮脏的事。
青玉门的人,出现在塌方现场。
搜寻过程中,带有强烈的目的性。
这绝不是巧合!
当时那个青玉门弟子,临走前目中的杀意,段老头仍是记忆犹新。
他有着预感。
很快,自己与小石头,就会被随意找个借口,就此人间蒸发。
或许,这不是那个青玉门弟子的意思。
毕竟他若要杀自己,当时就能动手。
那青玉门弟子,显然觉得,自己是个底层蝼蚁,什么都不懂,不值得杀。
但这些如狼似虎的监工,可能会私自揣摩上意。
在听说自己与青玉门弟子,接触过以后。
就算其不知具体原因,但为了讨好青玉门弟子,而做出这种恶毒的事,并不让人意外。
虽然玄首妖国,律法规定。
任何部门,都要自愿用工。
但段老头更清楚。
在血玉矿洞,本地宗门才是天。
他们在护山灵将那里,承接了血玉矿脉以来。
这些贫穷矿工,动辄就会遭到一顿毒打。
还有的人,干脆直接被扣光工钱,赶出了矿洞。
就算偶尔“意外”闹出人命,司察部门也只是走个过场,确定事实清楚以后,就会直接结案。想到这里。
段老头更加心惊。
他不确定,这是自己吓自己,还是即将发生的事。
段老头只知道,自己死在这里没事。
但自己的小孙子,段石头,却不能就这么交代了。
段石头从小父母双亡,天赋悟性也平平无奇,跟着自己做了矿工。
这些年来,他已经够苦了。
“石头,听爷爷的话!”
段老头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把那天在洞里看到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不管是谁问起来,就算是我下次问你,也要说塌方时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
“记住了没?!”
段老头的语气,变得前所未闻的严厉!
段石头看着爷爷,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但他的右手,却在段老头不注意的时候,伸到了身后的布袋里。
那里,有一块廉价留影石。
留影石上面,竟然录下了青玉门弟子,搜寻血玉原石的影像!
其互相间的低声对话,同样能听的清清楚楚!
那时候。
根本没人注意到段石头!
段石头,当时就察觉到,这件事不同寻常。
或许是直觉使然。
他犹豫片刻后,偷偷拿着廉价留影石,记录下了这一幕!
这块留影石,是遇到矿洞紧急事宜,才能启用的东西。
每个矿工,都会发放一块。
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人检查。
这也给了段石头,将它藏起来的机会。
“要不要把内容清空掉……”
段石头伸出手,抚摸着粗糙石面,心下有些犹豫。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东西。
青玉门,高高在上。
就连凶神恶煞的监工,都要对其毕恭毕敬。
一旦被人发现。
自己和爷爷,很可能会迎来凄惨的下场。
“青玉门与监工们,做了那么多违反律法的事,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难道就没人能管得了吗?”段石头抓住留影石,手指用力握紧。
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身份凭证,早已被限制。
有些敏感内容,根本无法上传。
但自己要是拿着留影石,前去上报玉境境主,说不定能把血玉矿脉的黑暗,真正公之于众。毕竞。
在血玉矿脉,工作好几年时间。
段石头,见过太多违法的事。
这些人做的恶行。
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这时。
窝棚帘子忽然被掀开。
一个监工探进头来,面无表情,扔进来一个粗劣的小布袋。
“段老头,这是上头赏的伤药,给你孙子敷上。”
监工冷声开口,“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
他低下身子,盯着段老头,语气变得狠厉,“我听说,你们与青玉门的大人接触过?”
段老头拿起小布袋,挤出笑容:“是,是,有幸见过一面。”
监工寒声道:“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胡乱说话。”
“舌头长的人,通常活不长。”
监工再次瞥了一眼段老头,随后转身放下了帘子。
一旁。
段老头盯着小布袋,不禁身躯一颤!
这根本不是伤药,而是最劣质的止血药丸。
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显然。
这是监工的警告。
但是。
此事过后。
段老头抓着布袋,反而放下了心。
“我们暂时不会有事了。”
他拍了拍孙子的肩膀,低声开口。
果然。
布帘外面。
监工带着人离开,再也没有停留。
“爷爷……”
段石头低声道。
段老头苦笑一声,倚着破旧的墙壁,终于放松下来。
监工,也只是最底层的工作人员。
其地位,只比矿工高一点而已。
段老头断定。
这些监工知道的东西,或许还不如自己多。
矿难发生的时候。
不少监工,都被直接砸死,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就是铁证。
与此同时。
第七矿洞,地下坍塌处。
大块山岩崩塌下来,将洞口掩埋大半,堆做一大片乱石。
黑袍少年,自虚无一步踏出,神情凝重。
其身后,带着一个白衣书童。
“左侧地下,有生命气息。”
白雾扫视一眼,沉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