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被它深深刻入骨髓。”
“可惜后来,老道人仙逝了。”
说到此处,云水君的嗓音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哀伤。
“那是一个寻常黄昏,老道人坐在茅屋门槛,静静望着远山,就此阖目离世。”
“年幼的虎妖守在门外,整整寸步不离三日三夜。第四日天亮,它亲手刨开泥土,将老道人安葬在茅屋院前。”
“那一日,虎妖立下誓言,此生定效仿老道,一生积德行善。”
“从那以后,血云山多了一位守护山林的山君。”
“它占山守林,从不伤害过路生灵。昔日血云山瘴气密布、山路凶险,无数旅人容易迷途遇险,它常年暗中引路开路,驱散山中凶兽,救下无数迷途之人。”
“随着修为日渐高深,它将整座血云山划为己身领地,立下铁规:所有踏入此山的生灵,绝不能殒命山中!”
“岁岁年年,春去秋来。往来的商贩、逃难的流民、采药的山人、赴考的书生……数十万行人途经血云山,无一人丧命于此。”
“山下村落起初畏惧山中虎妖,久而久之,全都感念恩情。每逢节庆,都会远远焚香祈福,尊称一声山君。那时它还未受封山神,得不到半点香火供奉,却从未放在心上。”
“它始终谨记,积德行善,是老道人教它毕生坚守的道。”
“一切变故,始于二十年前。”
讲到这里,云水君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恨意,面容渐渐变得狰狞扭曲。
“那一年,大楚缉妖司与钦天监的大人物联袂进山。他们手持朝廷圣旨,说是当朝皇后寿诞,需要虎妖幼子的心肝入药,能够延年益寿。”
“他们告知本座,既已修行得道,便该忠君报国,亲手剖出幼子心肝上供,便是为朝廷立功、为苍生积德!”
云水君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声音嘶哑至极。
“本座修行八百年,镇瘴驱邪、护佑数十万生灵,到头来,在一纸圣旨面前,竟毫无退路!”
“他们……硬生生逼我亲手斩杀自己的亲生骨肉!”
云水君身躯剧烈颤抖,眼眶通红,神色痛苦狰狞。
“那一夜,血云山大雨滂沱。本座独坐洞府,怀中幼子身躯早已冰冷僵硬……”
云水君终于抑制不住情绪,厉声嘶吼:“我护得住天下苍生,却护不住自己的骨肉至亲!这……公道何在!?”
一旁静静聆听的陆夜,抿紧双唇,没有出声应答,心底却生出几分触动。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盘踞血云山的山神,竟有着这般悲凉的过往。
云水君大口喘着粗气,满眼恨意:“我镇守山林七百余年,护数十万路人平安无恙!!”
“可当我只想护住自己孩儿性命之时,普天之下,竟无一人为我求情!!”
“自那一夜起,我彻底不再相信所谓的善有善报!”
“最可笑的是,我根本无力反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杀我,如同碾死蝼蚁!”
“最终,我只能屈辱屈服,亲手取出幼子心肝,为皇后贺寿!!”
云水君面露惨然笑意,抬眼看向陆夜:“大人您说,我这个做父亲的,是不是太过……窝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