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嘴角一抽。
“最后再问一遍,确定吗?”
“确定!”
见罗清去意已决,陆阳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在罗清眉心轻轻一点。
“祝你好运。”他说。
罗清只觉眉心一凉,像有人从自己脑门上揭去了一层薄薄的皮,紧接着,整个信息场都亮了起来。
他看见了信息。
信息沿着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亿万纤维丛的位置、结构、因果、生灭,像洪水一样灌入他的识海,他看见了所有宇宙的坐标,看见它们在信息场中的命运,他看见了无数宇宙的明灭,看见了每一个人。
在上层叙事永不停歇的书写与新兴a大模型批量创作中,无数世界诞生了,接着又有无数世界被擦去,对于信息场的顶尖者来讲,他们已经习惯过了这种场景,对于叙事层上的人们来讲,这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创作的尝试。
但罗清却看见了信息场上所有纤维丛、所有宇宙、所有人的回眸。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三教九流,芸芸众生……
他看见了无数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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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人,有些老死在田野,有些丧命于朝堂,有的死在童年,有些死于战场,有些成就神格,有些踏上仙途……是他们,也是自己。无数个他叫出名字却无比陌生的人,他们像群星一样排列在信息场中,彼此照亮又彼此忘却。
他看见了一切。
无穷无尽的信息如同洪流灌入,只一瞬间就快要把他的意识撑裂,大乘期的无限增长在当下的这一刻,终于屈从于更大的无限,这是罗清首次超出修为极限。
大乘期的现有修为近乎破碎,罗清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这种以“无限信息”为单位的冲击面前,连一张纸都算不上,只是在瞬息之间,“罗清”这个概念本身就快要被冲成碎末了。
“罗清啊,你要少想。”
陆阳的声音远远传来。
但罗清已经无法分辨出那七个字的意思。
江离出现在了罗清身边,将他破碎的信息重新归拢,将他破碎的躯体重新归拢,最后将其轻轻抱起,就这么抱着他,对着陆阳连连摇头,又连连叹气。
“人皇,我来吧。”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瞧见来人是绛河后,江离点了点头,罗清的身体瞬间飘起,又缓缓飞到了绛河仙子的怀中。
罗清只觉得自己几乎散了。
他的意识像一把被抛向飓风的沙子,四面八方都是光,都是信息,都是无数世界诞生与毁灭时发出的呐喊,他记不起自己是谁,记不起自己从哪里来,只觉得自己被同时扯向四面八方。
他看见一万亿个纤维丛在燃烧,他看见了燃烧的农夫、燃烧的孩子、燃烧的母亲、燃烧的士兵……一切人都在燃烧,所有燃烧的人又将目光看向了他,无数燃烧的人向他同时伸出了燃烧的手。
罗清吃力地伸出手去,想要将他们从火的海洋中救出来。
可好远啊……
看着自己那几乎逸散的身体,罗清感受到了无穷的疲惫。
就在这时候,有人抓住了他。
那一片从未被信息吹动的桃花,从所有光与噪声的底部缓缓升起来,把他散开的碎片一点一点地拢住,最后将他包围在花朵中央。
“别怕,我来了。”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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