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皮坚果被嚼碎,混着泥土,满嘴都是土腥味和血腥的味道。
程心泪流满面。
“你满意了吗?”
罗清的声音又突兀响起。
程心跪在笼子里,垂着头,意识几近涣散。
她的意识再次被拖出来,不知第多少次被塞进新的身体。
命运世界线结束,程心来到了三体世界线。
澳大利亚移民营。
这是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
天空被烟尘染成了灰色,她和几十个移民挤在一顶破帐篷里,帐篷外面是持枪的治安军,远处传来了反抗军与治安军交火的声音,
这里的食物三天发一次,每人一小块压缩饼干,她饿得站不起来,只能看着帐篷顶上的破洞。洞外面有一只鸟飞过。她想伸手抓住那只鸟,这样就能把它生吃了,一定很好吃,她虚弱的擡起双臂,终于抓住了那只飞鸟。
一个塑料袋。
在漫长的幻觉与嚼塑料袋的过程中,她渐渐地停止了呼吸。
又一次,程心站在领食物的队伍里,前面还有三个人就轮到她了,她等了六个小时,脚已经站不稳了,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配给券。
一个人从后面冲上来抢了她的配给券就跑。她追了几步就摔倒了,治安军以为她要闹事,一枪托砸在她后脑勺上,她倒在泥水里,血从头皮上流下来。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混在被血水染红的土地里,再也没有醒来。
新的轮回开始了。
这一次,移民营爆发了猛烈的瘟疫,整个隔离区弥漫着尸体烧焦的焦臭味,她那具濒死的身体被草席裹着扔上卡车,和另外十几具尸体堆在一起。
卡车开往焚化场,颠簸的路面上尸堆在车厢里来回滚动。她还没有完全咽气,但她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浓烟从焚化炉的烟囱里冒出来,在天上画了一道又黑又长的线。
她被活活投入到了火炉里。
这才仅仅三次死亡而已。
还有,仍有,尚有。
澳大利亚死了30亿人。
还差299999997次。
每一个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她的意识中完整地上演了一遍,数不清的死亡由她亲自体验,而这些死亡的根本原因只有一个。
威慑失败。
她在那口沸腾的锅里尖叫,她的声带在滚水中被煮烂,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意识被拖出来,塞进下一个身体里,重新尖叫,重新死亡,她将在这澳大利亚的地狱一年里反复死去。
至于端坐在澳大利亚原住民木屋里的瞎眼程心,则始终保持着悲天悯人的神情,仿佛看不见外面苍生的苦难,任由一个个程心重复死去。
程心开始咒骂,咒骂那个瞎眼程心,咒骂自己。
死亡是真实的,死亡是完整的,越来越多的死亡让程心的意志开始崩塌,但每一次崩溃时都会被罗清重新修复。
在智子的保留地声明中,澳大利亚保留地应该死去40亿,仅保留3000~5000万人,但因为以罗辑为首的的地球反抗军的有利威慑,智子操纵的治安军始终无法主动执行,因此仅死亡了三十余亿人。而程心,应该,应当,应对这一切负责。
瞎眼程心试图通过瞎眼来回避的地狱绘图,如今都被程心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轮,她替代了每一个人,迎接了三十亿人最后的死亡。
在第三十亿余次死亡后,
忽然,她又出现在了洁白的威慑室中。
罗辑交出了威慑权,和舰队国际高层乘坐电梯离开威慑室,就在程心接过按钮,成为执剑人的刹那,房间内红光大亮,低沉的警报声响起了。
四枚强相互作用力宇宙探测器飞向地球!
三十亿次的死亡让程心反应过来了什么,她不顾一切的疯狂按了下去。
但按钮只是化作虚影,在她的手中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