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这里。”黑雾回答。
黑雾开始凝聚,像一团被搅拌的沥青,翻滚着,收缩着,然后缓缓拉长,逐渐呈现出人类的轮廓,那个熟悉的女人的轮廓。
白色的袍子,黄色的斗篷,赤着的双脚,还有那张既纯洁又淫荡的脸。
狄奥伦娜站在程心面前。
说是“站”也不太准确,因为她们此刻都不在任何具有空间维度的物理位置上,但在信息场的感知层面,思想者确实以她惯常的形象出现了。
“你之前去哪了?”程心问。
她的信息结构中涌起一股尖锐的情绪,愤怒。
或者说是愤怒的残余。
死过一次之后,连愤怒都变得稀薄了。
“被那个雕像堵在外面。”狄奥伦娜很无奈地说。
“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那个该死的雕像,不管我怎么尝试,都没办法渗透进去,哪怕雕像存在通风管道和进出入口也没用,我就是进不去。雕像所对应的信息结构在信息场里就像一块绝缘体,完全不导电。”狄奥伦娜指了指雕像对应的信息结构。
由于信息场上不具备距离概念,在思想者的操弄下,程心能看到雕像。
信息场上,那个雕像对应的信息结构也呈现着标准罗清模样,它诡异的沉浮在信息场中,无法被均匀也无法被分解。
如果说信息场就是一团无法分辨的随机像素图,程心和思想者是一团有规律的像素图块,那么罗清雕像的信息结构就像是一个分辨率无限低的图像实体。
根本不在一个画风上。
程心看得心惊不已。
“这是第三次了。”狄奥伦娜说。
“什么?”
“这是我能救你的最后一次,前两次你都死在了维德手里,第三次你是怎么想的?我应该带你去一个绝对安全的时空。”
程心犹豫了片刻。
“我也不知道……活着好难,我只想活着。”
程心看向狄奥伦娜:“我真的没有第四次机会了吗?”
思想者觉得她有点贪得无厌。
狄奥伦娜:“有的,你的死亡确实会搅散我的信息。准确地说,是搅散我附着在你信息结构上的那一部分。但那不是我的全部。”
狄奥伦娜指了指自己,“我是思想者复制出去的备份,像我这样的备份,数量庞大到难以计算。思想者本身是一个完成了自指的庞大信息实体,它的信息总量大到你无法想象。我虽然只是备份,但我的信息冗余度也远超任何的单体宇宙本身。
但你在信息场上的信息被打散一次,我需要消耗30%以上的冗余把你重新拚起来,在信息场上,逆均匀化是很困难的,三次下来,我已经用掉了百分之九十。”
“所以你还能复活我一次。”程心期待地说。
思想者嘎巴一下就被干沉默了。
“理论上确实是……但第四次你注定是不完整的而我也会彻底被均匀从此消失。”
“没关系,我还能活两次就好,不然我的精神压力太大。”
程心高兴地说。
狄奥伦娜冷漠地说:“所以还是探讨一下让你好好活下去的办法吧。”
程心:“我应该去哪?”
“这正是我想和你讨论的问题。”
狄奥伦娜向前走了两步,组成池的信息结构正赤脚踩在信息场的虚无中,每一步都会激起一圈细微的信息涟漪,这些信息涟漪自带了关于“赤脚”的信息,未来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说不定会形成一个包含着“赤脚”的信息奇点,进而形成一个“玉足宇宙。”
当然,这是很小概率的事件,可能比葛立恒数的倒数还要小。
但在无穷无尽的信息场中,“玉足宇宙”的形成是100%必然。
无穷之下,只存在必然事件与不可能事件。
狄奥伦娜:“你想要去哪?”
程心仔细地思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