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德说完,站起身,毫不犹豫的对着程心还在蠕动的四肢开了四枪,让程心彻底地安静下来。依旧没有回应。
楼道里只有水声和程心喉咙里发出的含混的呻吟。
“傲慢,你真的傲慢……我虽然没修过仙,但好歹也是和两位罗辑博士彻夜长谈过的,你多少回应我一下。”
维德摇摇头,把皮夹克脱下来,铺在阶上,然后坐了下去,接着又从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楼道里缓缓升起,被消防泡沫的水汽裹住,变成一团模糊的灰白色。“我给你讲个故事,听不听?”
这话是对程心说的。
程心惊恐地摇摇头。
“你不是最爱听故事了吗?三个童话,哦对,你没听上。”
程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别急,我也会讲故事的,不比云天明差。”维德弹了弹烟灰。
“这是一个关于国王、影子和三个画家的故事。”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被墙壁反复弹射,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共鸣。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
“这个国王统治着一个很大的国家,但他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一一他不喜欢光。他的宫殿里没有窗户,没有蜡烛,没有火把,只有墙壁上镶嵌的一种会发出微弱荧光的矿石,那种光很暗,暗到只能勉强看清自己的手指。”
“他为什么不喜欢光?”维德自己问了一句,然后自己回答了,“因为他有一个秘密。他的影子会说话“国王的影子不只是会说话。它会告诉他所有人的秘密。它会在每天晚上,当荧光矿石的光暗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从国王的脚下爬起来,贴在他的耳朵上,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那个大臣在贪你的钱,那个将军在睡你的妃子,那个农民在诅咒你的名字。国王一开始不相信,但每一次影子说的都是真的。大臣真的在贪钱,将军真的在睡他的妃子,农民真的在诅咒他的名字。”
“所以国王开始依赖他的影子。他不再信任任何人,只信任他的影子。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等到晚上,听影子告诉他谁背叛了他,然后把那个人处死。一天一个,一天一个,杀到最后,他的朝堂空了,他的军队散了,他的子民跑光了。他变成了一个没有人的国家的国王。”
维德弹了弹烟灰。
“但他不在乎。因为他还有他的影子。”
程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维德接着说:
“有一天,一个画师来到了国王的空荡荡的朝堂。他带着三幅画,说这三幅画可以治好国王的影子。国王不信,但他太无聊了一他的国家已经没人可以杀了,他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和他的影子说话。所以他说:把画拿上来。”
“第一幅画,画的是一个没有影子的国王。那个国王站在正午的太阳下,脚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的表情是快乐的,因为他不需要害怕影子告诉他任何坏消息。”
程心呜咽地哭着。
“国王看了这幅画,笑了。他说:没有影子的国王确实快乐,但他怎么知道谁在背叛他?画师说:他不需要知道。因为他的人民爱他,没有人会背叛他。国王说:你骗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被背叛的国王。”“第二幅画,画的是一个和影子做朋友的国王。那个国王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影子的头上画了一顶王冠,影子也在国王的头上画了一顶王冠。两个人都戴着王冠,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程心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在一点点下沉。
“国王看了这幅画,说:影子不能和我做朋友。影子是我的,它属于我,它不能和我平起平坐。画师说:为什么不能?它陪伴了你最久,它告诉了你所有秘密,它从来没有离开过你。它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国王说:不。它是我的工具。工具不能做朋友。”
维德把烟灭了,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
“第三幅画,画的是一个国王和他的影子换了位置。影子站在王座上,国王趴在地上。影子的头上戴着王冠,国王的头上什么都没有。影子的表情是威严的,国王的表情是恐惧的。”
一团黑雾像是癫痫发作一样从程心的瞳孔中渗出,在她的脸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遮住了五官。维德看着变成了无面人的程心,自顾自地继续说:
“国王看了这幅画,勃然大怒。他说:你在诅咒我!你在暗示我的影子会取代我!画师说:我没有暗示任何事情。我只是把你自己害怕的东西画出来了而已。国王下令处死画师。但画师说:你杀不了我。因为你杀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影子。”
程心的身躯开始扭动。
维德及时补了两枪,打在关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