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表情一僵。
8h后。
罗清迎来了杨老的全面否定。
“警方是第二天发现的。她穿着整齐,躺在床上,是在自己的卧室里。身边放着一张白桦树皮,上面写了遗书,遗体上没有任何割腕的痕迹。”
“杨冬的未婚夫是第一个发现杨冬尸体的人,是在第二天发现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接到过你的电话。”
“你说的杨冬的朋友,陈博士也一直在南京,他没有去蒙东。他一直在量子研究中心,这一点,有同事和监控可以作证。”
“蓝色玫瑰什么的,这种超自然现象无法证实,除非有确切的照片存世。”
“应你的要求,雷达峰附近已经有刑警科的人上去看过了,并不存在任何打斗的痕迹,确实存在废弃的厂房,但大门紧锁,也没有鲜血和热武器。”
“全国火车体系数据库里,也没有你乘坐从北京西到白塔东的信息。”
“另外就是,这是杨冬的遗书。”
罗清沉默地看着杨老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一块白桦树皮,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树上撕下来的。树皮上用钢笔写了几行字,字迹很淡。
【一切的一切都导向这样一个结果:物理学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将来也不会存在。我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负责任的,但别无选择】
杨老说:“这是在她卧室的书桌上发现的。警方已经做了笔迹鉴定,你还要坚持你所谓的幻觉吗?”杨老将一份精神分裂报道拍在了罗清面前。
“我早该察觉到你的异常的,这份报道涵盖了你在福利院到博士毕业的所有经历,连你小时候被谁抱过都调查过,事实证明,你在很小的时候就有精神分裂的征兆,比如你小时候嘴里会爆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词汇,比如高喊着仙侠的口号,只是精神分裂这个病症在你身上隐藏得极好,连你自己也未曾察觉。”看着这份极其详细的精神分裂报告,罗清久久不语。
旁边的精神主治医生正是当年罗清本科暑假时的那位主治医生,他在一旁陪着笑说:
“罗清啊,当年是我没有给你查清楚,只以为你是普通幻觉症状,但现在查得很清楚了,你确实有着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状,你脑海中的记忆大概率是你昏迷时的臆想,在昏迷中,你的潜意识里仍然想要救下杨冬,于是自动导演了一出极其凄美壮烈的故事线,比如什么蓝色玫瑰,比如什么你反杀了拿三个拿枪的杀手……这些都是合理的,就像人做梦一样,所以你不要想太多。”
详实的证据、扎实的精神病理诊断报告、无可辩驳的人证链条,哪怕罗清再如何坚持自己的想法,也不得不对现实妥协了。
罗清痛苦地说:“老师,我是不是疯了?”
杨老安慰道:“搞物理的都容易出这毛病,最近你也看到了,到处都在自杀,他们自杀固然可能是被人引诱,但是能走到自杀这条路上,说明物理学家们本身心理上也有些问题……大家都这样。”罗清问:“老师,那你呢?”
杨老古怪道:“我?我还好,我这个人看得开,我都八十多岁了,怕死,老人都怕死,你看看那些自杀的,有谁是我这个年纪想不开的?没有,都是小年轻或者是中年人。”
罗清点点头。
杨老伸出手,在罗清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课题彻底暂停了,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我给你放一年假……就放到2008年吧,今年你就好好歇着,好好养养病。”
杨老给罗清放了一整个2007年的假期,这让罗清有些意外。
像他这样赶时间、任务重的人,能歇一整年,这可太好了。
“我回去了,院里还有会要开,你恢复后,就回学校吧,记得,以后不要随便出学校了,这一年你好好休息,找个女朋友也行,你也不是小孩了,都二十七岁了,对自己的事情也要抓紧。”
杨老笑着说完,起身推开门走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的叮咚声里。那个精神科主治医生对罗清歉意地笑了笑,叮嘱了几句,也离开了。
病房里又剩下了罗清一个人。
罗清重新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却总感觉天花板上藏了什么东西似的一直在盯着他,他使劲地看呀看却什么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