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他看见了这位同学所描述的玫瑰星云,只是此时的玫瑰星云已经与昨天晚上的颜色不一样了,昏红色的星云如今发出着庄严而且神秘的蓝光,这些蓝光照耀在大地上让大地映成了银月那样的光泽,这片星云太过明亮,以至于亮度甚至超过了两三个满月,以至于枯井村里的村民想了想,干脆趁着这个亮度下地干活去了。
第二天,太阳的光芒压过了星云,温和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而罗清也该离开了。
孩子们站在村口,送他。
华华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袋核桃。
“华华说:“老师,这是我奶让我带给您的,您路上吃。”
罗清恍恍惚惚接过袋子。
李宝库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罗清说道:“新闻上说了,这就是一次宇宙奇观。我看你今天一直在想这个事,别想太多,这都和咱们没关系。”
罗清木然地点点头,
李宝库把手伸过来。
罗清和他握了握。
“保重。”李宝库说。
“保重。”
罗清松开手,只感觉整个人也清醒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那山花烂漫的土路,背着自己的小背包,向村外走去。
玫瑰星云已经在天上挂了接近一个星期的时间,人们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惊奇、恐慌,变成了习惯和平淡,相比于前两天铺天盖地的宣传报告和社会新闻,这两天已经平静了许多。
长途汽车在黄土高原上颠簸着。
罗清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山,沟,窑洞,羊群,一个一个从眼前掠过。
长途汽车晃晃悠悠开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在第二天下午驶进了北京。
罗清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变化。黄土变成了柏油路,窑洞变成了楼房,山沟变成了立交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朦朦胧胧。
罗清下意识地看天,发现天上的玫瑰星云已经稀薄得几乎看不见了。
罗清拎着行李下了车。
车站里人很多,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接站的亲友,吆喝着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卖报纸饮料的小贩。“终于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出站口走。
就在这时。
“呜”
一阵凄厉的警报声忽然响起。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瞬间撕裂了车站里的嘈杂。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紧接着,车站里所有的大喇叭同时响起:
“市民同志们请注意。市民同志们请注意。”
“现在播送全国紧急广播。请所有市民仔细收听。”
罗清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周围的人也停下了。有人擡起头看着喇叭,有人四处张望,
那个声音继续:
“根据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国家地震局、国家气象局、卫生部联合发布的紧急通报一”“近日,国际天文联合会向我国政府通报,位于御夫座方向的超新星SN1999-御夫座,其爆发强度远超预期,所释放的高能射线成分特殊。经国内外多家科研机构联合测算,该射线将于24小时后抵达地球。”“啥意思啊。”
“不知道啊。”
“是前两天天上的那团发光的云吗?”
整个车站窃窃私语,罗清的表情则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其对地球生命的主要影响为……”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摧毁基因链结构。”
“………据初步研究,该辐射对人类机体的破坏机制,与人体细胞分裂速度有关。14岁以下人群,其细胞修复机制存在特殊保护,具体原因仍在研究中,但14岁以上的人类并不具备这种保护,所有14岁以上的人类,将在射线抵达后的362个小时内,因基因损伤导致生理机能崩溃而死亡。”
“重复一遍:14岁以上的人类,将在后续两周的时间因基因损伤并发症而死亡,14岁及以下的人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不是演习。”
“这不是演习。”
罗清脑中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站着,听着那个声音继续:
“请所有14岁以上的公民保持冷静。请立即与家人团聚,做好必要准备。请各级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全力保障未成年人的基本生活需求和生命安全。”
“请所有学校、幼儿园、儿童福利机构,立即做好接收未成年人的准备。所有未成年人将被集中安置,统一管理,确保他们的基本生活和安全。”
“请所有家长,务必确认子女的安全。如果无法与子女团聚,请确保他们知道前往最近的安置点。”“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将联合国内外科研机构,持续监测事态发展。如有最新情况,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本通知将循环播送。本通知将循环播送。”
喇叭里的声音开始重复。
周围忽然嘈杂起来。有人哭喊,有人尖叫,有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抱着身边的人,有人拚命拨打着电话。
但罗清什么都听不见。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14岁以上的人,都会死。
华华还没满14周岁,能活。
李斌12岁,不会死。
黄敏12岁,不会死。
李宝库42岁,会死。
王教授50多岁,会死。
王院长60多岁,会死。
自己会死。
还有那些同学,那些老师,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都会死。
不对,如果此事为真,国家为什么要提前通知这一切,提前让社会崩塌?
罗清打开了自己的便携收音机,本想收听其他栏目,却发现各个频道都已被类似信息占据,国外频道也不例外。
盖不住,捂不住,藏不住,国外已经将研究通知爆出去了,恐怖的消息正在朝四面八方溃散,中国就是再封闭,也不可能压得住这种信息,甚至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联合国已经召开了多次紧急会议,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各国不要爆发核战争!不要爆发核战争!将世界留给下一代!
“呜”
警报声还在响。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重复。
周围的人还在哭喊奔跑。
罗清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很快,一个有力的大手突然拽住了他,是王教授。
“我他妈就知道你这会应该到车站了,快跟我回去,外面要乱套了,不过咱国家还好,外面的国家已经快疯了,一些小国已经陷入了无政府状态,要死人了。”
罗清浑浑噩噩的被王教授拽走了。
但天上有一片蓝色的光,那片玫瑰星云,正静静地挂在北京城的正上方,把整个夜空染成一种诡异而美丽的颜色。
王教授拽着罗清往外走的时候,车站已经彻底乱了。
“快走!”
王教授七十多岁的人了,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拖着罗清在跑。路边一辆出租车歪歪扭扭地冲上人行道,司机探出脑袋,冲他们喊:“上不上车?!不要钱!不要钱!”
罗清被塞进后座。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蹿出去,差点撞上护栏。
“去哪儿?!”司机吼。
“清华!”王教授吼回去。
“王老师·……”罗清开口。
“别说话。”王教授打断他,声音沙哑,“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罗清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