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我们遭遇了无差别的电磁风暴干扰。”炮手的声音在狭窄的车舱内格外清晰。
师长推开舱盖,探出半个身子。他看见的景象令人惊愕:整片冻原上,所有还能动的坦克都停了下来,像一群忽然失去方向的钢铁巨兽。更远处,那些原本灵活穿梭的三体悬浮坦克正以诡异的姿态栽进雪地。它们的磁悬浮系统显然对电磁风暴更加敏感。
“全体注意!”师长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在空旷的冻原上传得很远,“手摇炮塔转向!光学瞄准具预备!装填手,准备人工装弹!”
人类退回了三百年前的坦克战模式,但至少他们还能开炮。
胶东半岛,崂山防线。
帕克将军看著作战指挥中心彻底黑掉的屏幕,骂了句标准的美国国骂。他转身冲出掩体,爬上观察哨。眼前是堪称魔幻的景象,三体人那六艘十万吨级的“冷龟子”悬浮重舰正以倾斜的角度缓缓沉入黄海海面。它们庞大的舰体失去了反重力支撑,就像六座正在崩塌的山峰。每一次金属扭曲的呻吟都伴随着数千吨海水的涌入。
更近处,已经登陆的“寒蚁”步兵战车群完全静止。那些六足步进的装甲载具保持着一分钟前的冲锋姿态,就像一尊尊怪异的金属雕塑。只有车体缝隙间偶尔进出的电火花证明它们还活着。
“将军!”一名满脸硝烟的上校跑过来,“太阳电磁风暴同时压制了敌我双方,我军的新式艾布拉姆斯坦克部队也无法行动了……咱们远程火力打击也失效了,唯一能采用的制导方式就是惯性制导,后勤部队正在紧急拆掉那些电子元件,改成机械控制。”
帕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粗犷的笑声:“那就凭本能去战斗,告诉小伙子们,把藏在仓库里的核弹菇和炮菇拉出来,是时候让这群蘑菇为生存而战了,它们将成为我们最为关键的重装甲力量。”一群群核爆噗叽整齐的从地下掩体中走出来,随后登上了人类的扑翼机,它们将被空投到战场的最前线重炮噗叽、激光噗叽、射线噗叽、武装噗叽所组成的噗叽军团,开始陆续进入战场,在极短的时间内,这些脆弱的蘑菇大军形成了极强的火力封锁网,将那海水中仍在挣扎的三体士兵一炮炮的轰上天。数百头山岳巨龙则跳入海中,像是灵活的鲸鱼一般在大洋中游动,直奔那些海面上的三体飘浮平台。帕克抽出腰间那把镀铬的M1911手枪这是他曾祖父留下给他的老古董,擦得锂亮。
“通讯兵!”
“在!”
“骑上你的自行车,蹬出音爆云来去通知三团,让他们向左翼移动十五公里,建立阻击阵地,顺带铺设有线通讯。如果自行车坏了……”帕克咧了咧嘴。
“那就跑过去。”
京畿地下指挥中心,谦蒙渐站在完全暗掉的战略地图前。
他手中拿着一支红色铅笔,正在一张巨大的纸质地图上快速勾画。周围参谋们忙碌着,但不是操作控制台,而是接听着为数不多的有线电话,或者着通讯员狂奔送来的前线战报。
一理论上是该骑马,但马跑的没人快,没办法。
“渤海湾方向,敌军攻势停滞,但滩头已有至少两千四百万三体士兵完成登陆,他们携带了三体世界大多数的先进军备。”
“西伯利亚方向,列夫森科元帅报告,敌地面装甲单位大面积瘫痪,但步兵仍在推进。”
“胶东方向,帕克将军已组织起光学信号通讯网络。”
谦蒙渐头也不擡:“汪教授呢?”
“在这里。”汪淼从角落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用硬纸板临时制作的沙盘模型,上面插满了不同颜色的大头针,“根据战前最后卫星图像和前线传回的手绘草图,我大致复原了渤海湾敌军的布防。”谦蒙渐看了一眼,点点头:“陈博士呢?”
“他在隔壁房间,他正在尝试着用中微子通讯的方式来和水星基地建立起长效稳定的通讯。”一名参谋回答。
“很好。”谦蒙渐终于擡起头,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每一张脸,“同志们,黑暗已经降临。现在,我们要在黑暗中搏斗了,”
他指向地图上的渤海湾:“敌军数量是我们的二十倍,但它们的指挥系统比我们崩溃得更彻底。集体思维膜中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一只三体士兵现在都是孤立的个体。它们不会战术协同,不会侧翼包抄,甚至可能连最基本的火力掩护都组织不起来,三体人失去了思维波是致命的。”
“而我们的部队,”谦蒙渐的声音稳定,“哪怕一个班、一个排被打散,班长、排长也知道该干什么。我们的战士知道怎么挖战壕、怎么布置交叉火力、怎么用手势和哨音传递命令一一这些本事是刻在我们军队骨子里的,不是写在思维膜上的,人类有三体人所没有的自主性和发散性。”
他拿起另一支蓝色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三个巨大的箭头。
“未来七天,全频带阻塞干扰将持续。这七天,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在东线集团军在渤海湾组织三道弹性防御圈,用空间换时间,让三体登陆部队陷入战争的泥潭,至少要保证廊坊防线不失守,并拖延到西北集群到来。
第二,西伯利亚方向,列夫森科的部队开始反击,将敌军北线兵团钉死在冻原上。
第三,帕克麾下美军部队和华北集群必须在这七天里,把登陆胶东半岛的三体部队赶下海,不惜一切代价。”
“首长,”一名年轻参谋犹豫道,“如果干扰结束后,敌人恢复了指挥系统……”
“那就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问题了。”谦蒙渐打断他,“因为在那之前,“万年风雪号’会从月球背面出来。庄宇司令用整个水星基地换来的这七天,就是给我们创造的这个窗口期一一万年风雪号虽然也在瘫痪状态中,但它恢复的应该会比三体人更快,如果运气好的话,万年风雪号能在一轮齐射下清理掉近地轨道上所有的反物质炮台,但不能把希望都压在它身上,毕竟随便挨一发反物质炮,万年风雪号也就完了。”指挥中心一片寂静。
汪淼忽然开口:“还有量子战场,陈博士说过,超级电磁风暴同样会造成量子退相干环境的剧烈扰动。三体人的量子防护会在这种扰动下变得脆弱。”
谦蒙渐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面壁者泰勒所期望的量子军队,”汪淼缓缓道,“他们或许可以在这七天里,做点大事。”一个幽灵,一个量子世界的幽灵,正在美国上空游荡。
在芝加哥的核废墟,这支由美国陆军北方集团军转化而来的量子军队正在苏醒,他们从量子叠加态中重新获得了短暂的确定性,拜全球量子环境紊乱所赐。
“全体注意。”
量子态的约翰·史密斯上校一一生前隶属于美军第101空中突击师,他发出了一道跨越现实与虚幻界限的指令,“干扰将持续七天。这七天里,我们能以实体形态出现在任何没有强观察者的战场。”他看向身后:那里站着超过十万名量子态士兵、坦克、甚至战机。他们的形象在确定与模糊之间闪烁,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