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履带车有惊无险的驶过了这一片区域。
天际边的混战似乎永无止境,空中不时传来爆炸声,一架巨型运输机拖着漏出的燃料,摇晃着掠过他们的头顶,在几百米之外缓慢坠地,宛如一头将死的蓝鲸。而近距空空导弹的尾迹,则在低空拉出了无数条平行的白线……
渤海湾的守军在面对几乎无穷无尽的三体军队的攻势时,立刻陷入了劣势。
沈静向汪淼讲述了一下当前的世界局势:“正在遭遇攻击的不只是我们这一处。”
在一整个除夕夜的缓冲下,来自北冰洋的三体军队,以中西伯利亚高原与东西伯利亚山地的分界线为突进轴线,大规模登陆俄罗斯,几乎一个照面就击穿了俄罗斯的陆军防线,大有将西伯利亚一分为二,切割包围东西伯利亚,并与渤海湾三体登陆军形成钳形攻势,顺带击溃京畿防区的势头。
与此同时,印度洋上的三体军队也以维沙卡帕特南登陆,意图北山控制西里古里走廊兵向东北推进至阿萨姆邦。
但出乎意料的是,印度军队一反常态的将三体军队阻击在了西里古里走廊之外,付出大量伤亡为代价,挫败了三体军队横切印度全境,逼近藏南滇西方向的企图。
西欧战场同样严峻,孤悬在世界岛之外的英国也遭遇了三体军队来自大西洋的全面猛攻,大西洋挪威海上空的亚轨道母舰开始向苏格兰高地推进,而西欧联军所释放的恒星型氢弹打击均被三体人的反物质武器所拦截。有日本四岛沦陷的前车之鉴,英伦三岛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显然,三体军队计划以英伦三岛为跳板,展开对西欧的全面攻击。
南极、非洲、南美、澳洲作为三体军队的非重点目标,在农历新年的第一天,也遭遇了全面入侵,但入侵规模远小于亚欧大陆所遭遇的围攻。
但照这个势头下,一旦亚欧大陆兵败沦陷,那么地球基本上就要拱手相让给三体世界了,余下四大洲不会有丝毫还手之力。
沈静的讲述让汪淼心中发汗,他又听到了低频的嗡鸣,这让他透过观察窗向天上看去。
密密麻麻的三体“糯米蝇’运输机出现在了天空,这些长条状的白色卵状飞行器突破了残存的防空阵地,开始向这片区域投放伞兵。
三体人的伞兵投放战术极为奇特,它们直接将脱水后的三体士兵直接丢下,没有任何缓冲措施,随后对地面上进行大面积微波加热,使积雪融化,从而泡发这些漫天遍野的三体士兵。
还活着的防空单位不断宣泄,将天上干瘪的三体人燎成火团,但三体人太多了,像是雨一样。随着咣当一声响,汪淼回过神来,他的视线从天上转移到地面,他看见了不远处一辆被击中后冒出浓烟的ZTZ-29式主战坦克后部的底门打开了,汪淼注意到,门下方垂下一只手。
雪上加霜的是,半履带车也遭到了两名不知道从哪里泡发出来三体士兵偷袭,呼啸而来的亚物质速射炮将坚固的半履带车炸出一个缺口,沈静掏出手枪,瑞开门,拽着汪淼从车内中跃出,刚刚的半履带车被击中了自动驾驶系统和引擎系统,正停泊在原地冒出滚滚浓烟。
两名三体士兵显然没有接到追击两人的命令,这两位从冰雪水里泡发出来的三体士兵步伐还有些不稳,踉跟跄跄的朝着防线的后端追去。
沈静松了一口气,她拽起摔在田埂上的汪淼,冲到那辆冒烟的ZTZ-29式主战坦克后面,想要抓住那只手向外拉,但车内响起一声沉闷的爆炸,一股灼热的汽浪把汪淼向后冲了几步远。
沈静还想去救人,汪淼拦住了他。
只见汪淼的手上抓住了一团粘软的很烫的东西,那是从年轻的坦克手的手上拉脱的一团烧熟的皮肤。沈静擡头看到一股火焰从底门中喷出,两人通过底门,都看到车内已成了一座小型的炼狱。在那暗红色的透明的火焰中,坦克手一动不动的身影清晰可见,像在水中一样波动着。
哪怕是先天武者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活不成,更何况大多数士兵只是后天境,汪淼跌坐在泥土和雪混杂的田埂上,他身上的灰白色研究服早已破烂不堪,汪淼疲惫的看着眼前表情依旧坚毅的小姑娘,苦笑一声:“这年过的。”
密密麻麻的呼啸声再一次传来,密集的机枪弹幕扫过两人的位置,沈静反应迅速,一拳砸飞子弹,摁着汪淼滚到了田埂下。
脆弱的田埂被机炮扫出一串弹坑,北方同时传来了两声炮响,这是北方的一个残存阵地发射的单兵反载具炮,
这两声炮响击中了两人身后的一辆三体速射悬浮坦克,人类管这玩意叫“毒蜂’坦克,是三体人直接从天上空投下来的自动载具,火力迅猛,专门屠杀人类低阶武者,
可能是距离太远,这两发反载具炮并未能摧毁“毒蜂”坦克,很快,又是一长排机枪子弹打在雪地上,击起的雪和土如同一道突然立起又很快倒下的栅栏,沈静拽着汪淼辗转腾挪,试图躲避着“毒蜂”坦克的扫射。
终于,远方的残存阵地再次给予了支援,一名战士徒手抱着反作用力巨大的重型260mm榴弹炮开火,一炮把对方送上了天。
残余阵地上守军无暇顾及到雪坑里的两人,他们重新调试武器,这些扛着重武器的战士,瞄准了更远处的三体装甲集群,展开了仓促的阻击战。
沈静仰卧在雪地之上,她似乎失去了力气,右手握着手枪无力的搭在了腹部,左手探在雪地里扒拉着,很快拽出几颗鲜嫩的麦苗,扔进嘴里嚼着。
汪淼蹲在地上发现了沈静的异常,他把沈静翻过半身去,看到了一大片血洞,血液正随着心脏的跳动一股一股的涌出。
怎么回事?这姑娘不是先天境吗,何时受的伤?
“运转真气,止住血,什么时候受的伤?”汪淼冷静问道,他一边撕下裤腿的布条试图充当纱布“下车的时候,是亚物质速射炮。”
汪淼这才注意到沈静遭遇的是贯穿伤,那子弹大小的白矮星物质弹头,轻松贯穿了她的腹部,空腔效应几乎将她内脏扯碎,在先前她一直在用真气压制着,只是如今真气散尽,已经扛不住了。
看见伤势,汪淼心中有些绝望。
沈静嚼着麦苗,看向眼前慌乱的纳米专家,笑道:“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现代人,吓成这样,不会是冬眠刚醒来吧?”
汪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双手被殷的深红,却怎么也止不住这汩汩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