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她那颗已经疼得麻木、冷得僵硬的心,猛地一颤。
然后,那早已干涩酸痛的眼眶,竟又毫无徵兆地,涌出了滚烫的液体。
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委屈。
无边无际的委屈。
还有那被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愧疚和痛苦,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泄的缺口。
「我...... 我......」
她哽咽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害死了我嫂子...... 还有小涵......“
「如果...... 如果我没杀吕聪...... 他们就不会死......」
「如果我听了那个道士的话...... 早点回来...... 他们也不会死......」
「是我! 是我害死了他们!」
「呜呜呜......」
她终於哭出了声。
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在这个陌生又温暖的怀抱里,土崩瓦解。
女人静静地听着。
听著那嘶哑的、充满绝望和自责的哭诉。
她混了半辈子江湖,见惯了生死,听惯了悲欢。 不需要知道全部细节,只这几句话,她便已能拼凑出大概。
刀光剑影,恩怨情仇,无辜者的鲜血,幸存者的枷锁。
江湖,从来如此。
她拍打小福后背的手,没有停。
「你是捕快。」
女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静与通透。
「自你穿上这身衣服那天起……」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便都可能……成为恶人报復的靶子。」
「这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错在那些恶徒。」
「错在这世间……本就存在的恶。」
小福在她怀里摇头,哭得更加厉害:
「我就不该做捕快……不该……」
「如果我不做捕快……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女人搂紧了她。
「別这么说。」
「別否定你自己。」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
「除恶务尽。」
「这次,是个教训。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以后,你要记住。不仅要抓恶人,更要保护好你身边的人。」
「在你能力之內……」
女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把那些恶人,清理乾净。」
「你每解决掉一个恶人……」
她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著一种近乎慈悲的引导:
「这世上,或许就能少十个无辜的人受害。」
小福只是哭。
哭得浑身发抖。
温暖的怀抱,温柔的话语,让她產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被母亲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她抽泣著,嘶哑地说:
「我……我就算杀再多的恶人……」
「嫂子……和小涵……也……也不会回来了……」
女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很短。
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她开口。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会的。」
小福的哭声,猛地一滯。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茫然地看向女人模糊的轮廓。
女人没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