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把手机往杨桂枝面前递,其余两人同样看向杨桂枝。
三个人六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目光里有乞求,有绝望,像溺水的人看着最后一块浮木。
终于,杨桂枝咬了咬牙:
“小耿……你真的没办法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郑耿的头皮都充了血,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颅骨内侧疯狂攀爬,密密麻麻的痒和钝痛交织着,从发际线蔓延到后颈。
他整张脸青红交加,神色狰狞如恶鬼,额角有青筋像活物一样跳动着。
他舔着被咬破的嘴唇,咸腥的血味在舌尖上漫开,他贪婪地舔舐着血腥,像是在从疼痛中汲取某种养分。
然后,他认认真真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妈,从小你就告诉我,考试要考一百分,要争第一名。
这一回,我要是低头被人拿捏住了,那在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我这辈子就算是彻底考砸了……以后可能都不用再考了。
但如果我撑住,挺过去,我”
杨桂枝听懂了,混浊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泪珠滚滚掉下来。
她不再去看弟弟乞求到近乎绝望的目光,也不再听兰芳几近晕厥的呜咽,更没有看侄子杨棱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的沉默。
她对着电话里温声道:
“妈知道了。
你从小都争气,回回考第一,都是靠着你自己……妈都没帮上什么忙。
家里穷,没能让你上最好的学校,没能给你请好的老师,你全靠自己,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走到今天。妈帮不上你,妈一直觉得对不住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记忆里拿回第一名奖状的小男孩讲话。“这一回考试,妈却能帮上你忙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绽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因为失血而变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忽然有了光。她停顿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最后问道:
“妈就问你一句,妈要是帮你,你这次还能考一百分吗?”
郑耿将电话攥得嘎吱作响,金属外壳在他汗湿的掌心发出近乎悲鸣的呻吟。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能。我这次不光能考一百分,我能考一千分。”
郑耿的声音往上拔了一个调,声音透出癫狂的灼热。
“妈,说不定这次考完,我就能直接跟打分的人坐上一张桌子了。”
杨桂枝闻言,脸上淡淡的笑意陡然绽开了。
笑容很亮,亮得不像是从一个手指断掉的妇人脸上绽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