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兰芳吗?也不像,兰芳的语气、表情、反应,没有一处显示她知道这件事,她也没理由骗自己。那……
给自己发信息,让自己来他家里一趟的人一一会是谁呢?
莫名的,杨桂枝忽然感觉客厅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低了好几度。
明明屋子里很热,锅里还在往外冒热气,但寒意却不讲道理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有一扇看不见的窗户被人悄悄推开了,让外面的寒风灌了进来。
她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竖起,冻得她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她死死地盯着杨凯,瞳孔不自觉放大,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发起了抖。
“不是你给我发的消息。你的手机,落在棱子的卧室里……”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次,才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那就是说,有人,在你离开家之后,在棱子的卧室里,用你的手机,今天早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杨凯一家三口都愣住了。
杨凯张着嘴,兰芳瞪着眼,眼睛瞪得溜圆,杨棱手里夹着的饺子,掉回了盘子里。饺子的落点激起了一小圈醋花,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们的脑子一时间还没转过这个弯来,或者说,他们的大脑在本能地抗拒去理解这句话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
杨桂枝以她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平时用手机的时候手很稳,今天却连解锁屏幕都按了两下才按对位置。
手机解锁,主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应用图标跳了出来,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信件箱的图标上。她的手指在抖,指头点在屏幕上的时候哆哆嗦嗦的。
她打开信件箱,屏幕上跳出了她最近的聊天列表。最顶上置顶的那一条,赫然标注着“弟弟”。发送时间是今天上午1 0:23。
她往下滑了一下屏幕,那条信息白底黑字地躺在那里,每一个字她都认识,每一个字她都看得懂,但每个字都像一枚冰做的钉子,钉进了她的眼睛里:
一姐,家里有点事,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而她的回复是:
能,我现在过来。
四个人,八只眼睛,全都死死地盯着杨桂枝手里发着荧光的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在这一刻,却像是整个宇宙中唯一存在的东西,牢牢地吸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屏幕的冷光照在他们脸上,把每张脸都映得惨白,像是四张没有血色的面具。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墙上的老钟还在走,是一个用了二十多年的机械钟,表盘已经发了黄,时针和分针是黑色的铁片,秒针是细细的红色。
秒针一格格地跳动着,不知疲倦地,发出“哢、哢、哢”的声音。
这声音在平时几乎注意不到,淹没在日常生活的各种杂音里,但在此时此刻,却成了整个屋子里唯一的声响。
每哢一声,时间就往前推进了一秒,而他们几个人的呼吸,似乎都在每一声“哢”的间隔里,停掉了半拍。
杨棱到底是年轻人,脑子转得快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