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如今的九区而言,调查组就相当于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利剑。
早一点知道,和晚一点知道,结果可能大有不同。
晚一天,或者早一天,很可能就是自己的脖子在不在刀下的区别。
苟信脸上惯常的弥勒佛似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警觉。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司长,他们……什么时候到的?住在哪儿?”
龚虬礼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又深不见底。
“今天下午六点二十分,专车从特殊通道进入九区,入住安排在听澜别院,中心区边缘,依着人工湖的那座别院。”
听澜别院。
苟信当然知道那里。
“全程陪同的,是迟国栋议员和董其昌议员。”
龚虬礼继续道,
“从下午六点二十分到现在,两位议员一直留在听澜别院,没有离开,已经过去快五个小时了。你猜,这两位议员,会跟调查组都说些什么?”
苟信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谢谢司长的提醒,只是属下愚钝,实在猜不出来这两位议员会跟调查组说些什么,司长觉得他们会说什么?”
龚虬礼同样收起笑容:
“我也不清楚,但这次来的调查组是上城宋家的人,主官叫宋匡毅,宋特派员的亲哥哥,你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苟信目前的职位还是太低,很多消息,他真的是今日才第一次听到。
闻言,他的头皮一麻,他张了张嘴,有些不确定地反问:
“意味着,特派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调查组是来营救他弟弟,或者是为他弟弟来报仇的?”他顿了顿道:
“哥哥为弟弟出头,那这次的案子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死的人恐怕要比我之前想象的多的多?”龚虬礼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
“哥哥为弟弟出头嘛?这是不是他真正的来意,或许是,也或许不是,我不好判断。”
龚虬礼看了眼茶杯。
苟信连忙反应过来,站起身恭敬地拿起茶壶为对方添茶。
龚虬礼抿口茶水,继续道:
“或许还藏着其他的心思,但有一点,你说对了,那就是接下来恐怕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人,多到整个九区恐怕都会焕然一新也说不定。”
苟信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头骇然之余又有一丝亢奋。
焕然一新,不就意味着上面会空出很多坑,可以让下面的萝卜们出头了吗?
龚虬礼观察着苟信的神色变幻,略显浑浊的眸子微微闪动。
他咳嗽一声道:“怎么,害怕了,不敢坐我的位置了?”
苟信脸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急忙开口道:
“没有,属下只是有点惶恐,怕担不起这副担子,害了司里的兄弟们。”
龚虬礼点点头:
“担得起要担,担不起也要担,不然呢,我将这担子给元奎还是刘蝎,你觉得他俩能做好吗?”苟信脸色剧变,没敢回答。
龚虬礼自然清楚苟信的心思,也就顺口一嘴,没继续逼迫,转而幽幽道:
“风暴将至,我上了年纪,老眼昏花,把控不好缉司这艘船的行驶方向了。”
苟信心脏都似停滞了,预感到司长接下来的话了。
这话,他之前在司长办公室门口偷听过一点,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现在依旧死死地屏住呼吸。龚虬礼忽然起身,转身走入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