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就是干净。
不是普通的干净,是那种近乎洁癖的干净。
地面、墙壁、天花板,都擦拭得一尘不染,连墙角都没有积灰。
空气里没有霉味,没有汗臭,没有排泄物的骚气,只有消毒水和某种清新剂混合的味道,甚至有点过于浓郁了。
就连路过的关着囚犯的牢房,也都无比干净亮堂。
铁栏是黑色的,每一根都擦得发亮,没有锈迹,没有污渍。
牢房内部,床铺是大通铺,铺着白色的床单,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豆腐块。
床头放着一个简易的木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洗漱用品一一牙刷、牙膏、杯子,朝向都一致。一切都整齐得像军营,甚至比一般的军营还要规整。
然后,是狱警。
沿途碰见的狱警,一个个也都穿着笔挺,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即使戴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透出的昂扬向上的精神气儿。
走路时背挺得笔直,步伐统一,眼神坚定(透过面具的眼孔能感觉到)。
每一个人的眼里,也都透着光,炽热、坚定、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最后,也是最诡异的,就是囚犯。
王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牢房里的囚犯。
一个个都坐得板正。
不是在发呆,不是在睡觉,不是在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
他们在……读书?!!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本书,都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书页。
因为是默读,所以他听不见他们在读什么。
但他能看得出来,他们大都读得很认真。
不是敷衍了事,不是装模作样,是真的有在学习。
手指会无意识地划过书页,嘴唇会微微翕动,眼神会随着而缓慢移动,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最关键的是,王建从偶尔擡头、目光扫过走廊的囚犯眼里,同样看见了……光?
虽然不如狱警们眼中的光芒那么锐利、炽热,但确实是光。
一种叫做“求知”、“希望”、“或许还有别的什么”的……光!!
“什么鬼?”
王建真的感觉活见鬼了。
狱警一个个眼里有光,虽然比例着实有点离谱,但也可以勉强解释为二监的待遇福利极好,管理严格,训练有素,所以士气高昂?
可囚犯呢?
他们可都是失去了自由的人啊!
他们被关在铁栏后面,每天过着重复的、毫无希望的被剥夺了基本权利的生活。
他们眼里的光,应该早就被磨灭了才对。
他们凭什么眼里都透出“进步”的光?
王建自己,一个自由的焚化工,每天可以下班回家,可以出门逛街,可以躺在床上玩手机。他眼里都是常年黯淡无光,看不见未来的希望。
可这些囚犯,这些被剥夺了自由关在牢房里的人,他们眼里却有光。
这多多少少有点太不尊重他这个焚化工了啊。
王建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总不能是,在二监当个囚犯,也比他在外面做个焚化工有前途和希望吧?
他不信邪地瞪着眼睛,看着每一个沿途经过的牢房。
认真看下来,倒不是每个囚犯眼里都有光。
有些眼神还是麻木的,空洞的,死气沉沉的一一那才是他想象中的囚犯该有的样子。
但有光的,至少占了八成。
这就好比一所大家以为的最差的学校班级里,有八成的学生都在认真学习,追求进步。
这就踏马的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