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体谅、承诺保密、关心伤势、主动提供帮助……每一句话都站在他的立场,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显得真诚无害。
可正是这无懈可击的完美,在王垒心头拧出一丝细微却尖锐的异样感,如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涌。越是完美,越透着一股精心构筑的“不真实”。
冯睦真的仅仅因为自己是王建的父亲,就如此宽容大度?
对自己身上的秘密,可疑的出现,就一点探究的欲望都没有?
这不符合常理。
可如果冯睦另有图谋,他又图什么呢?
逼问自己的秘密?可他一再表示不问。
囚禁自己?可他又答应放自己走,
各种念头在王垒心中交织碰撞,让他坐立难安,时不时地闷咳几声。
他擡起眼皮,看向紧闭的房门。
门板很厚实,隔音也不错,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那个裁缝……什么时候会来?
做衣服,真的只需要一顿饭的功夫吗?
冯睦真的只是去叫裁缝了吗?
做好衣服真的会放我离开吗?
等待,在忐忑和疼痛中,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无形的油锅中煎炸。他勉力凝神,尝试运转《九阴圣经》。
气血奄奄,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在受损的经脉间游走,加速伤势愈合。
同时也在小心探查体内残余的药力一一那碗粥留下的痕迹。
就剩一丝丝了,像是冰中的烛火,即将被彻底冻灭。
“这粥……到底是什么来头?
若能日日饮上一碗,让这奇异的暖流持续滋养,经年累月之下,或许自己体内如附骨之疽的寒毒真有被缓缓拔除的一丝可能?
不不不,一碗粥而已,不可能的。
可是,万一真的行呢?!!”
鬼使神差地,一个荒诞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如同深水中的幽暗气泡,不受控制地浮上他的心间……
桌面上,三具“成衣”静静陈列。
最后一针,完成。
脖颈处细小的缝隙被丝线温柔拉紧,打结,剪断,剪子合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芽缓缓直起身,脊骨发出细微的哢哒声。
他后退半步,眯起眼,用欣赏艺术品般的目光打量着工作台上的作品。
灯光是冷的白,均匀洒落。
三具躯体在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是的,美感。
尽管全身布满密密麻麻的针脚,像无数细密的白色蛛网覆盖了每一寸皮肤;
尽管那些针脚在关节转折处,在胸口起伏的位置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尽管每一道缝合处都微微凸起,形成隆起的蚯蚓般的疤痕……
但依然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和谐。
每一块碎片都被精准地安放在它本该在的位置,每一道缝合线的走向都严谨地遵循着肌肉的天然纹理与力学走向。
就连脸上纵横交错的线,也巧妙地避开了眼、鼻、口等关键区域,让整张脸在“疤痕”的网格中维持着扭曲而平静的表情。
甚至,因为缝合时皮肤被适度拉伸,某些部位的皱纹消失了,让整张脸看起来竟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许多,带着一种返老还童般的青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