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眉头微挑，放下手中的杯子：「怎么？」
伊蒂丝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缓缓道，「是我无意中从家族长辈议事时听到的一些风声，尚未公开，也未经证实，但...... 我觉得可能性不低。」
她微微停顿了片刻，见林毅目光专注的盯着她，便继续道：「我们灵族高层，近期可能在酝酿一项调整。 是关于对泛灵盟内各族战争支援的兵力配比。」
林毅眼神微凝：「调整？」
「嗯。」伊蒂丝点头，「风声说，高层准备对派驻在各族战线上的灵族支援兵力，进行一定比例的回收，然后集中投放到几个更具战略价值的必争之地上，展开反击。」
林毅闻言陷入了沉思。
根据他所查看的近五千年战阵资料，灵族在战争初期，为了稳住泛灵盟整体防线，確实将大量精锐分散支援各族，尤其是像圣辉族、晶灵族、人族这些受到重点照顾的强大族群，很大程度上依赖灵族高端战力的支撑才能顶住蚀族、渊族的猛攻。
这种输血模式，固然稳住了局面，但也极大牵制了灵族自身的机动兵力，导致在一些核心资源点的争夺上，灵族反而有些捉襟见肘，力争占了不少便宜。
现在看来，灵族是不满足於如今的局面了。
「回收比例...... 有说法吗？」林毅问道。
伊蒂丝微微蹙眉：「具体比例未定，但可能会参照各族自战争爆发以来，自身所获取的泛灵盟体系内的战功总额作为一个重要评估指标。」
她抬眼看向林毅，碧眸中意味难明：「有高层认为，战争初期为了帮盟友稳住阵脚，灵族牺牲了太多自身战略利益，放弃或延迟争夺了许多重要资源点。 现在战线初步稳定，是时候拿回主动权，进行重点反击了。」
「而评估各族值不值得继续支持的标准...... 就是看他们在获得支援后，到底打出了多少战果，为泛灵盟整体贡献了多少战功。 因为，据说有高层直言，部分种族在战争开始后几乎一触即溃，将防守压力和战损的大头都转移到了支援的灵族军团身上，自身却拿不出像样的战绩。 对於这样的盟友，灵族没有必要继续当保姆，有限的兵力应该用在更能创造价值的地方。」
林毅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如果这个风声属实，并且真的以「各族战功总额」作为削减支援的重要依据，那么对人族而言，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因为人族在战争初期就失去了恒始主宰这位最高战力！
这不仅是顶尖威力的缺失，更代表著在最高层面的战略博弈和资源分配中，人族的话语权大打折扣。
而紧接著，为了应对主宰重伤带来的连锁反应，人族又被牵绊住了时间尊主和时间神灵这种好手，并且，陨落的神灵级的衍界级复活顺序又干分靠后，战力损失得不到有效的补充。
反观圣辉族、晶灵族、机械族等，他们或许也承受了巨大压力，但至少顶尖战力相对完整，在局部的反击和机动战中，更容易取得高额战功。
此消彼长之下，人族在泛灵盟内部的战功总额排名，在强大族群中，恐怕真的不容乐观，甚至可能是垫底！
因为另外两个主宰陨落的强大族群，反而没有尊主级被额外牵绊住。
而一旦灵族据此大幅度撤回援助..
林毅脑海中瞬间推演出几种可能：某些原本就吃紧的防线会因为失去灵族高端战力支撑而崩溃; 人族被迫进一步收缩防线，放弃大量疆域和资源星; 战损加剧，复活序列排队更加漫长; 资源获取能力下降，族群整体实力进入恶性循环...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宇宙战争残酷无比，资源有限，盟友的支持也非无限。
当盟友认为你的「价值」不足以匹配其投入时，缩减乃至撤出支援是必然选择。
灵族能支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尽了盟主义务，如今想要调整策略，集中力量办大事，从灵族自身利益出发，无可指摘。
但这对正处於艰难时刻的人族来说，无异於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林毅心中念头电转，利分析、局势推演瞬息完成，一股沉重的压力无形中笼罩下来。
但他面上却丝毫未显，只是眼帘微微低垂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原来如此。」林毅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高层自有高层的考量，集中力量，重点突破，确是常理。 多谢你告知这个消息，伊蒂丝。」
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或不满。
到了他这个层次，很清楚这种层级的战略调整，绝非个人意志或一时情报所能改变。
伊蒂丝能提前透露风声，已经是冒著风险，给予了极大的信任和善意。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伊蒂丝深深看了林毅一眼，见他如此沉稳，心中也是暗赞。
她透露这个消息，固然有私人交情和星源会纽带的关係，但何尝不是一种投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人族的总战功居然在强大族群中倒数第二，但她相信以林毅的心智和潜力，必然能从中捕捉到关键，并做出应对。
而未来若真到了灵族调整支援的时候，一个早有准备，未来注定成为人族乃至泛灵盟大人物的林毅，其态度或许会有所不同。
当然，那是很远以后的事了，眼下，只是播下一颗种子。
「您心里有数就好。」伊蒂丝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林毅放下的杯盏，发出清脆的微响，「但愿只是风声。」
话题就此打住，两人心照不宣。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其他话题冲淡。
青叶提起了前线一些有趣的战例，辉耀抱怨起兑换系统里某种紧俏资源总是缺货，瓦莱莉和琉云则低声交流著某种新式战阵的优劣。
林毅偶尔插言几句，大多数时间只是听著，脑海中却在持续思考伊蒂丝带来的消息。
这个消息打乱了他原本对秘境之行后的一些规划。
原本打算利用秘境提升后，接取一些高收益的任务，快速积累战功和资源，但现在看来，或许需要更激进一些。
毕竟，实力的提升才是应对一切变局的根本。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同桌的几位也开始交换其他渠道听来的、关於各族在战争中表现的小道消息。
有的种族确实如伊蒂丝所言，表现拉胯，全靠灵族撑著; 有的种族则暗中积蓄力量，在局部打出了几次漂亮的反击; 还有的种族内部似乎出现了分歧，所说的不稳...
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如同拼图，让林毅对当前泛灵盟内部，尤其是非巅峰种族层面的態势，有了更模糊却也更真实的认知。
危机感，并未因坐在安全的大殿中而减弱，反而越发清晰。
时间在交谈中悄然流逝。
大约过了两个标准时，大殿內忽然响起一阵直接作用於灵魂的轻微嗡鸣声。
喧譁声迅速低落下去，所有天骄，无论星璇级还是星域级，都停下了交谈，目光投向大殿最前方的高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