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道:“原来如此。我去会知一二,大人稍等。”便进院中,将事情朝丁龙香说了。过片刻,那管事回来说道:“大人,自可一进,请随我来。”将大门推开,做一请进姿势,便在前带路。
李仙进了宅院,见山石耸立、鸟声清脆、树木绿嫩。不多时,穿过一道廊桥。听掌风呼呼。那丁龙香正在练掌。她身穿淡蓝色长褶裙,脚踏黑色长靴,上身褐色交领短衫,长发束在脑后,盘成一髻。鹅蛋脸,眉张扬,眼狭长,肤白皙,生确美。管事、仆役、侍女皆畏惧万分。
丁龙香已知来人,却不理会,自顾自施展一套“游龙掌法”。掌势行云流水,缓中藏势。忽凌空出掌,炁滚如风,朝李仙吹来。李仙站定不动,衣袍被吹猎猎作响,等片刻,丁龙香平了掌势,朝李仙行来,不着痕迹打量一眼,淡淡试探道:“你是蒙面书生?瞧着年轻,我可没听说过,还请别怪。将军喊你来见我,可是有甚事情要说。”
李仙说道:“将军闭关啦。她只提过一嘴,可没喊我见你。这回拜访,是我自愿的。”丁龙香听“闭关”两字,微微颔首,心想:“此子既知将军正在闭关。便不是假冒者。”
丁龙香说道:“同是将军门下,便进来坐罢。”带路在前,进一片花圃。铺内有一红色木亭,风景清幽,她说道:“你既来拜访,怎不揭面示人?”顿了顿,再道:“也是,你是蒙面书生。戴着面具,才算蒙面书生。”
李仙简单闲谈,将话题逐渐带到书笔画作。丁龙香谈兴渐起,果真喜好文墨,说起南北画派、说诸多丹青之作。李仙经温彩裳、李伯候提点鉴物赏事一道,自担任银面中郎将起,更开阔眼界见闻。实已今非昔比,谈笑间展露风度,确叫人折服。
两人谈到“玉城画作”,便说起“稷阴学宫”的吴乾。李仙说道:“实不相瞒,我实是吴乾的弟子。画艺吴师相传。”丁龙香一惊,问道:“当真?你竟是吴乾弟子?”适才她与李仙交谈虽欢,却只是喜爱书画,心底实瞧不上李仙。这时听到“吴乾”名号,才高看数眼,又觉不信,便将李仙带到画廊,内有三幅吴乾仿画。
第一幅是“千里江山画”,第二幅为“溪桥流水画”,第三幅是“白鹭云天图”。丁龙香耗费大财,拍卖而。每行经这廊道时,不住的赏观。只觉浑有股说不清的意味。她心想,李仙若是吴乾之徒,传承丹青之术,势必便能说道清楚。
李仙确知三幅画中的门门道道。当即娓娓道来,说清楚画中玄机。千里江山画是吴乾年轻时所著,着眼广阔,画尽千山,气势澎湃。溪桥流水画是晚年所著,画小桥流水,稚童放牛。白鹭云天图非吴乾所著,只是天中数百白鹭,有三只是他画下。
李仙点出千里江山图的心境,溪桥流水画的意境,与白鹭云天图中三只白鹭所在。说条条是道,理据充足,叫人恍然大悟。若非吴乾倾力相传,便绝难知晓。丁龙香登时信了,拱手道:“啊!李兄大才!适才怠慢,还望莫怪。”
李仙笑道:“哪里。本是我唐突而来,唯恐叨扰了女侠。”
赵英琼暗中瞧着,心头直嘀咕:“这小子也忒是能编。莫说那丁龙香了,本将军纵然事前知道是假的,也险些信了!”实则她没料到。李仙所言,恰恰是真的。真话假骗,方无懈可击。
丁龙香说道:“那不知李兄此来,是为何事?”李仙说道:“是这般的。我擅书墨画,吴师言:‘李徒,你已出师,却无成名佳作,该做一副大画,惊倒世人,流传于世。为师擅画天地风景。你若走此道,便永无出头,难青出于蓝。你不如去画人,画佳人的一颦一笑,画眉画眼,画衣裳轻摆,画翩翩娇花,画风情万种。亦能传世,你如能画出人的灵韵,便胜过天底下九成美景。届时…你的姓名,你的画作,自流传万世。方不误为师倾囊相授。’我想着确是如此…”
李仙说绘声绘色。丁龙香砰砰心动,不住甚喜。听“画一颦一笑,画眉画眼,画衣裳…”种种,更遐想无穷,被李仙透出的风流潇洒劲糊住。兼李仙暗用“鬼脉四绝”,鬼话连篇,连鬼都骗过。其实吴乾稳重端持,这般风流话语,全是李仙胡乱编排。
赵英琼一旁听,亦是恍惚阵阵。但觉李仙舞文弄墨时,全无酸腐呆板,那股风流洒脱,放荡不羁,尤是吸引人。再观他身姿身貌,白衣飘飘,一时竟有触动。原来…她自结识李仙起,便当他做下属。这时抽身观察,这才看更全。
丁龙香说道:“那公子之意是…”李仙说道:“吴师寄予厚望,说我丹青一道,天姿异禀。画作一出,必是名动大武。我倒不过谦,自觉丹青一道,确有傲人天姿,扬名已是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