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临书说道:“自然,自然。”赵英琼说道:“李仙,你取木箱来。待会送本将军,去哪地方坐坐。”李仙见群盗嚣张,有意显示武学。总枢船高十余二十丈,距海面甚远。
李仙手持长绳,朝海面一抛,绳索巧能触碰海面,但已无余长缠住木箱,他手腕一抖。玄水掌掌力送入绳中。海面炸起一片大水花,将木箱高高冲起。李仙再一甩绳。绳索缠住木箱,拉上甲板高处。
众海盗见,惊呼连连,确知鉴金卫能人甚多。李仙打开木箱,果是数捆绳索、两三幅寒铁铐。李仙甚觉诧异,箱中绳索是“秘银花索”。有一种花物,根茎细若银丝,坚韧难缠。辫做绳索,再施独法炼制。乍看似银色细索,实则存有根茎活性。
昔日花笼门中,这种异索常擒拿江湖高手。一来,坚韧至极,不易被外力震破。二来,绳索实是花物根茎,缠作索结后,根茎继续生长,生出细小根绒,互相纠缠。索结便融成一体,纵有厉害指法,也难解开索结脱困。只是根茎生长需要时间。倘若立时捆上,再立时解去,便无此异效。
李仙心想:“这般异索,纵在花笼门内,也是独到很。轻易不会透露。这狂杀盗盟怎有此物?这天底下物异物甚多。一不小心,遭到算计,这可麻烦。”取出秘银花索,用力拉扯,高声叫嚷道:“你这银索,瞧着也不怎结实,用来捆我家将军,未免小觑!”
赵英琼眉头一皱,银牙紧咬,心底骂道:“好啊,这小子弄甚花样。还真盼着对方,祭出异宝不成。本将军虽有些把握,但此事深入敌腹,可非全无凶险。”
夏临书笑道:“哈哈哈,夏某又怎敢小觑。只是嘛,咱们宴请将军,是为来坐客。这银索只是意思意思罢了。我等小小海盗,可不敢当真冒犯将军。”赵英琼略感受用,心想她的威名,已传玉城海外。又心生鄙夷,知这海盗恶匪必藏心计。
李仙说道:“原来如此。”心意传音,告知秘银花索异效。赵英琼醒悟,心想:“这小子适才故意一喊,原是叫他等心生大意。认定我等,瞧不出这绳索玄机。这李仙倒挺有能耐,若非他提前瞧出。本将军说不,真有几分麻烦。”
李仙再观两具寒铁拷。甚是沉重,瞧不出虚实。提醒赵英琼特别留心。赵英琼颔首,让李仙将秘银花索、寒铁拷施在身上。
李仙同赵英琼进入船房,捋直绳索,将赵英琼捆了。他暗中留手,只施了寻常法子。捆紧其手腕、手肘、两肩,脚腕、大腿、膝节之地。李仙说道:“将军,似这般绳索,便好似花草的根茎,种在地里,会自主朝下延伸。我纵然捆松垮,它自会慢慢收束加紧。”
赵英琼俏脸微红,轻轻颔首道:“本将军晓。”试着挣扎,确觉处处受制,皮肉泛红,捆处甚疼。她试运“脱身武学·炁走功”,旨在炁循绳索而行,最后流转回体,能透过炁走痕迹,知觉索结分布。若遇寻常绳索,更可一举崩碎。
赵英琼明知状态,心下镇定,是鉴金卫的五虎六牛式,只是略去手足相连一节。她虽平素豪放刚猛,不住神情扭捏,心想:“本将军为救弟兄,有所牺牲,在所难免。只是遭这般捆着,细细琢磨,倒颇难为情。不知旁人作何想法。”剐李仙一眼,说道:“你去我卧房,在船头处,取来一柄小刀。”
李仙行去卧房,依言取来匕首。质地甚轻,削铁如泥。匕首把柄末端,有一延伸出的细丝。赵英琼说道:“塞入本将军的靴子内侧,细丝延伸出靴子。”
李仙赞许说道:“如此这般,纵有意外。将军只需一扯细丝,便能拔出匕首。”赵英琼颔首道:“不错。本将军既要涉险,岂能不做万全准备。”
赵英琼长靴是量身而制,甚是贴合,不存缝隙。李仙先解松膝节上的靴边,再将匕首藏入。途中难免触碰,靴子质地甚佳,可略起甲胄之用。赵英琼腿上裹蚕丝长袜,袜延至腰间,蚕丝虽轻盈,却能抵挡匕首的刮伤。赵英琼装扮虽性感艳丽,实则不失护身之用。靴边松开后,不时嗅到淡淡汗水酸味、花露香味、与革质味。倒是花露香略浓,另二者稍淡。
赵英琼两颊通红,不住羞赧,懊恼想道:“本将军倒是糊涂了,这藏匕一事,本能趁着手足自由时自己料理。怎需他相助。平日里,虽注意洗沐。只是行军打仗,难免有所劳累,容易滋出汗水。他此间嗅,却不知怎想。”轻咳两声,故作淡然。李仙紧了靴边,匕首藏在靴筒内,浑然瞧不出痕迹。
李仙再帮赵英琼拷上寒铁铐。手腕、足腕再难离分。李仙提醒道:“将军,如有机会,记尽快脱困。”赵英琼说道:“本将军自有把握。”心想:“若非同你搏斗,吃过几回手脚不便,处处受制的亏。此间,倒真未必在意。”
李仙知赵英琼勇中有谋,便不担忧。取了一红色披风,帮赵英琼戴上,围裹住全身,不露异状。赵英琼心想:“这小子倒体贴。本将军威风一世,这番模样,总归不愿旁人瞧。说来,却尽被这小子瞧。也罢,反正他瞧好几回了,也不少这一回。”微有燥意,竟感扭捏。再等片刻,陆续有小船靠近,船中放着缇骑。海盗遵守诺言,陆续放回人质。
李仙同赵英琼搭乘小舟,来到海盗船中。夏临书拱手道:“见过将军、见过中郎将。”赵英琼裹着披风,身材高挺,尤是威风镇定,说道:“本将军便随你等坐坐客去,却有如何。”
夏临书笑道:“我等又怎敢如何。”观赵英琼身裹披风,瞧不出内情,但披风下缘足腕处,隐约透着秘银花索、银寒铁拷,知赵英琼不屑耍花样,顿想:“这将军果如传闻般自傲、自负。堂堂将军颜面自是看重的,虽被绳索捆着。但我等若折她颜面,保不齐她恼羞成怒,当场便开杀戒。纵然手足难动,我想来亦非敌手。”,想秘银花索妙用,心想:“当下,且稳住这位将军。”
他一拍手。两名海盗吹响号角。远处的同伴听号角,安排两艘小船使来,舟中各有两名缇骑。这些缇骑事前下了迷药,都昏睡不醒。
夏临书说道:“将军乘我敝船,叫我等蓬荜生辉。将军随船入岛。这过程间,众真卫定当一个不少,悉数归还。这位中郎将若不放心,可先护送将军入岛。待真卫都回了。中郎将再离开,主持大局。”
赵英琼轻松说道:“本将军做事,怎用一毛头小子护持。你且回去罢,倘若众缇骑归来。那便离去,不犯狂杀盗盟。倘若少一个,便立时大举杀来,叫狂杀盗盟鸡犬不留便是。”
夏临书不禁胆寒,说道:“玉城三十二真卫,鉴金卫杀伐最强,无物不破,果真闻名不如见面。将军放心便是。”李仙悄然种落三枚发丝,转身乘舟回总枢船。
众海盗哄笑一片,一海盗意说道:“想不到啊,咱们这窄小破船,有朝一日,竟能请大将军登船。”
赵英琼凝目扫去,说道:“聒噪!”,声藏威慑,那海盗蓦地惊慌,后退数步,脚底一滑,跌落下船,“噗通”一声掉落海中。夏临书眼疾手快,抄起一柄大弓,朝海中同伴射去。连出三箭,那海盗惨叫一声,冒出血水,便沉海死去。
夏临书震声喊道:“诸位弟兄,夏某可放出话了。赵将军是我等请来的贵客,谁若敢言语冒犯。不需将军动手,我夏某人先便弄死他!”众海盗知道厉害,收敛戾气,不敢多言。
夏临书说道:“请将军入船一坐。”赵英琼身影一晃,已在夏临书身旁,说道:“带路罢。”夏临书是狂杀盗盟,统筹十数岛帮的“军师”。曾号“夺命书生”,武道实有三境造诣。实力十足厉害,盗盟中已是前前之列。这刹那时,竟觉全难抵挡。
便似“襁褓婴孩对战身手敏捷的壮年男子”。二者武道固然同境,都不曾洗脱泥胎,但实难相提并论。夏临书说道:“好,好,将军请进。”临进一船房。甚是宽敞。
赵英琼独坐船中,众贼、夏临书不敢靠近,不敢看守。赵英琼倒觉无趣,心想:“你等这般胆量,怎敢擒本将军。本将军倒要看看,谁人背后弄鬼。”
施展“离愁指”,探向索结。这武学是脱缚武学,指间一弹,能叫绳索松散。且说另一边。李仙归船。白长蒙问道:“中郎将,咱们当真由着他们,这般带走将军?”
李仙说道:“现下不是他们带走将军,是将军要潜入他们。”白长蒙说道:“如此这般,将军很有把握?”李仙说道:“应该有的。赵将军堂堂金身大将军。如不能搞定区区海盗,岂非浪虚名。让大家伙放心罢。”
众缇骑听闻,皆放宽心去。
李仙心想:“大将军不在军伍,众鉴金卫便是我一言而定了。左右也过过大将军的瘾。将军那边,大不了潜入失败,事情败露。凭将军本领,这帮人再厉害十倍,也留她不住,性命身家应当无虞。且我有黑鸦送发,岛中、船中状况,大都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