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剑派弟子间有几道熟悉身影,如飞龙城时遇过的天骄“周庭”,资深弟子“江蒙”,还有余等二三十余弟子。
玉城素来群英荟萃,人杰所聚。见得各派高手天骄,分毫不足以为奇。李仙眉头一挑,见阳山剑派一贯霸道作风,却使到玉城,他生性洒脱,心胸亦阔,先礼后兵道:“你去告知长老,言鉴金卫中郎将,要督理斗器之事。开条道来,叫我们进去。”
周庭说道:“我管你甚么中…”江蒙一把拦住,他见多识广,压低声道:“此人是官差,地位不浅。”略一犹豫,说道:“中郎将,稍等。”立时行进前处,汇报情况。
忽听人群处传来一道骂声,喝喊道:“甚么狗屁中郎将,老子偏不赏脸,叫他滚蛋。他娘的,黄口小儿,敢在我头上拉屎。”
又一道声音说道:“嗬嗬,萧长老,你这般说话,恐怕不大妥当罢。人家好歹是中郎将,这面子是要给的。”
江蒙快步行回,说道:“中郎将,咱们是正经的营生,事后绝不给玉城添乱,还请中郎将回去罢。”白清浩怒笑道:“好胆,好胆。”便要握刀。
李仙压住白清浩剑柄,目蕴精芒,心鸣阵阵,说道:“正不正经,是本郎将说了算。本郎将现言,阳极楼、精司楼聚众闹事,影响玉城名声,全数上下,俱要配合本中郎将调查。”声传甚远,震人心魄。待说得最后一“查”字时,中阳山剑派弟子均退后数步,心脉嗡嗡,头昏眼黑。
李仙再道:“还不起开。”众缇骑随声震响胸鼓,“轰隆”一声齐响。数位修为尚浅、心智较弱、意志尚浮弟子,顷刻双膝一软,连连后退避开。江蒙、周庭等不俗弟子,只觉掌心冒汗,手握向剑柄,欲出剑阻拦。但犹豫多时,终究不敢拔剑。纵容李仙等进场。
阳山剑派的铸剑长老萧万剑眉头紧锁,不悦至极,淡淡道:“谁敢造次。”回头望去,见李仙率众而至,威风至极。阳山剑派截路阻拦的弟子纷纷侧避低头,竟全无阻拦之意。
街中阳山剑派、琉璃门对峙。阳极楼、精司楼同在“金戈街”。阳山剑派者身着红衣,琉璃门者身着蓝衣。
萧万剑冷声骂道:“倒来了个孙儿。”毫不避讳。李仙扫视一圈,平静说道:“此地是何情况,谁来与我说说?”
萧万剑沉沉一压手。阳山剑派众弟子不敢多言。琉璃门、精司楼众人言道:“中郎将,事情是…”李仙擡手打断,说道:“我不听你们说。”目光落在萧万剑身上,说道:“本中郎将要他,亲自告诉我。”
众鉴金卫心头振奋,难言热血。皆知“萧万剑”是阳山剑派的“铸剑长老”,是江湖一号威风人物。他主管阳山剑派铸剑事宜,所铸得宝剑,常常到玉城售卖、拍卖。纵在玉城,也颇有身面。
萧万剑性格暴躁霸道,适才不买颜面。有意大声说话,折损李仙颜面。李仙于颜面一事,素来看得极清。颜面得失为轻,但怒气却亦有。兼对萧万剑不悦已久,一来便针锋对麦芒。
萧万剑一愣,骂道:“无知小儿,萧某的话,你怕没够格听罢。”李仙震声喝道:“本中郎将问话,莫要答非所问!此地是何情况,萧万剑,本中郎将再问你一回。你答是不答?”声势逼迫而来,锐意直刺。
众阳山剑派弟子纷纷握剑。鉴金卫众缇骑组成“擂鼓弑神阵”,胸鼓雷音暗暗酝酿,与李仙胸腔隐隐共鸣。这刹那,威势着实可怖。天空变得暗沉,黑云滚滚,阵势演化骇人!
琉璃门、精司楼。阳山剑派、阳极楼双方皆精。知是某种高明阵法。但阵法能演化至此,阵理能通融至此,委实仅此一见。李仙得阵在手,实力着实强悍。
他沉声道:“还不说话!”四字出口。道道如雷,第一个“还”字震出,狂风席卷,众人倒伏成片。第二个“不”字出口,周遭地砖四面碎裂,天空真炸起雷鸣。第三个“说”字迸出。萧万剑白发飞扬,身旁桌椅尽数碎成齑粉。最后一个“话”字出口。萧万剑后退三步,胸腔鼓疼,耳膜鼓胀,头脑嗡鸣,竟有目眩之感。
萧万剑心想:“这阵法如玄雷,竟能如斯刚猛?!纵在我阳山剑派,也少有阵法能及。我倒小瞧此子,能耐这般厉害。而今情况,我若执意僵持,恐怕得动真手。琉璃门必是帮助鉴金卫。我打斗不占便宜,日后亦难占便宜。只是…我如出口回答,岂非折我颜面。我且说几句场面话,借机寻个阶下了。”一时已感骑虎难下。他踌躇片刻,拍去身上灰土,淡淡道:“你纵是中郎将,也犯不着同我来犯威风吧。哼,我阳山剑派虽非玉城门户,可也不是任尔欺负。”
白清浩说道:“我鉴金卫礼数周全,此来是行调解之事。中郎将如何问,你等照常答便是。如若执意相抗,鉴金卫好歹三十二真卫。不说如何厉害,但平乱之能,还是有的。”
李仙问道:“何事起争执,进而要拦街火拚。”阳山剑派一长老“梁子学”主动解围,说道:“是这样的…”李仙擡手压回,说道:“我非有意针对,这些话,还是由萧长老解答罢。”
萧万剑面皮抽搐,大是震怒,说道:“我等正常营生,正常竞争,有甚好说。”李仙说道:“既是正常营生,为何欲动刀剑。”
萧万剑说道:“我等筹办铁器营生,谁家器刃好,自是试练后,才能知晓。这是行情所致,怎用你这外行插足。”李仙冷哼道:“我可不好糊弄。你等私下械斗,拦街行乱,我虽只有护城之职,但只需朝将军汇报。可叫你阳极楼、精司楼,三年增税四筹,各自再罚一万两银子。态度不好,再酌情增重。”
琉璃门长老“楚正钦”说道:“中郎将息怒。我精司楼可没主动招惹。是他阳极楼吃了枪药。”萧万剑冷笑道:“如非你挑衅,我等怎会反击。”
楚正钦说道:“我等怎般挑衅?”萧万剑说道:“大器无巧,小器唯精。可是你们所说。”楚正钦说道:“不错,那又怎的。”萧万剑说道:“你诋毁我等刀剑,我阳山剑派如何能容你!”
双方大起争执。
原来…萧万剑等前往玉城,本是身藏任务。阳山剑派的“快剑长老”,前段时间死在江湖。其佩剑“风鼓剑”就此失散。阳山剑派的弟子、长老死在江湖,常常需派遣宗门高手“收剑”。收回佩剑,葬在剑冢。途中顺道报仇雪恨,惩恶扬善。更是一场历练。
近来似有传闻“风鼓剑”将出现玉城拍卖场。萧万剑等赶赴玉城,本为收剑而来。萧万剑性格本燥怒,而今时局动荡,阳山剑派折损“快剑长老”,本已悲伤愤恨。自然稍有火星,立时燃爆。
琉璃门的“大器不巧,小器唯精”,本是宣传之用。萧万剑近年屡遭不顺,兼“琉璃门”能耐实力,远不如阳山剑派。锻器门路全然相反,便借机出气。岂知琉璃门不服软,与阳山剑派僵持。
如此这般,愈演愈烈,便有今日之情。李仙理清经过,探明内情,因地处“西正县”,便喊来县正郑大苍。与他商议惩办。决意罚阳极楼“八千两”银子,加税一年,阳山剑派弟子出行受限,罚精司楼“四千两”银子,增税半年。
再将事情张贴告示栏,施以警告。如若再犯,则削二楼主事的身位。一番处置,甚是周全。萧万剑虽感不忿,却不能如何。
李仙将离时,又探闻一二事情。阳山剑派快剑长老本名“王玄处”,年岁甚轻,剑道造诣非凡。阳山剑派寄予厚望,惨死江湖,着实令人唏嘘。行凶恶匪,已有怀疑。其一,是“血池肉林”高手,血尸王·南宫唐虎所为。
南宫唐虎本是望阖道南宫家的族子。后入歧途,进血池肉林,实力奇强。其二,天香教的教主“慕红烟”所为。其三,曾有过节的折剑夫人温彩裳所为。
案情扑朔,还待侦查。阳山剑派联合剑盟诸派,势要查探到底,绝不含糊。李仙悄然探知,默记心间,暗道:“何止玉城风波诡谲,江湖亦难平静。若非寻仇,便是被杀。你来我往,好是热闹。”不住回忆往事,想得夫人种种。寻思:“夫人近年来,颇有不顺。剑盟虽屡在夫人手中吃瘪,但毕竟人势众多。纠缠得紧,难免便有意外。我本非圣人…似这般恩仇,不论是否是夫人所为,我总归都偏向她,需设法提醒她。”
李仙沿路思索,逐渐回得武侯铺,渐渐有一念想出现:“不如写封信给夫人?”心头火热,兀自难抑,念头一起,便是非写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