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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彩裳每隔两年,便到玉城巡楼查账,但近年事情繁多。先遇赏龙大宴耽搁,再到飞龙城寻郎,而今又谋划别事。精力难免有缺,不能处处顾及。张承山一来居功自傲,二来久无辖管,渐失敬畏,三来……他身份尊崇,受人恭维,时日一久,难免渐渐自妄。自觉能同旁人平起平坐,乃至压人一头。他实力武道二境,多年处境优渥,进境其实可喜。吃养练泡一处未落。修持得不俗能耐,更心生自傲,虚荣日盛。李仙猜想道:“这张承山占位已久,兼夫人常年不来玉城。叫其愈发放纵无视,隐隐将功劳纳为己有。若非夫人蚕丝独到,你纵经营再好,终究难有作为。夫人虽然厉害,但营生若大,难免便生这等人,居功自傲。我日后营生扩大,难免也遇此景。哼,夫人的营生,我虽染指不得,但若叫人侵占,我需注意注意。代之敲打一二。”表面说道:“张掌柜说得有理。”

张承山说道:“哼,说说合作事宜罢!”四人坐在一八仙桌旁。张承山开门见山说道:“船行未能落成,我有意做大股。我有三十三万两银钱。自你三人间,各购一半股红。后将信丰船行改成承山船行。你们先前的规划,部分按原样,部分经我稍改。船行诸事,日后归我操持,船线运转,货运东西,由我说算。你等每年,依手头股红,坐着分银子便可。”

李仙本无意做大东家,但想:“我筹办船行,借机生财是其一。借船出海,去索拿易九帆前辈的墓藏财宝是其二。这张承山性情强势,若由他做东。数十艘船由他一言而定。我的所作所为,难免被他尽数监控。且他待我明显敌意。不借船给我,却更麻烦。待我取尽财宝前,不好叫他,话语权太重。待我取尽财宝,只需按时分钱,我倒无话可说。”说道:“我看不妥。行军打仗,最惧临阵换帅。信丰船行寓意极好,有丰收圆满,信誉两全之意,我看不必改转。倒是承山船行,船若承山,寓意不妥,好似有沉海之危。”商人走南闯北,行商坐贾,最信寓意之说。徐知节、杜平略一思量,纷纷说道:“啊,这倒也是。”张承山冷笑说道:“李中郎将,行商可非打仗。”李仙淡淡道:“道理是多少相通的。”张承山盘完碧绿核桃,转速甚快,两颗核桃盘磨之时,传出刺耳声响,叫人心底发毛,他说道:“不知张某,何处得罪中郎将,中郎将要执意与我为难?”他曾弱小时,尚能纵横捭阖,谦卑内蓄。而今身份不俗,反而脾性火爆。喜财势权势压人。此间动怒之际,更隐有显示武道之威。

李仙运转心鸣特性,心鸣如铜钟,心意灌注,不怒自威。极强的威势压散而出,顷刻将张承山的声势压下,淡淡一扫,意气如剑,更将张承山气势尽数逼退。他淡淡道:“张掌柜,在商言商,看法不同,原是正常至极,何来针对之说。”

张承山暗骂一嘴,却收敛脾性,说道:“船行若要落成,总归要有一人说得算。”李仙说道:“船行是徐知节、杜平一手操持而来。延续旧统为好。我与张掌柜,皆是后来者。按道理,该讲究个先来后到之理。如若不然,与强取豪夺,无甚差别,不过换张皮罢了。张掌柜若要投银子入股,自然欢迎至极。但改头换面云云,便不必想啦。想来徐知节、杜平二位,也是做此想法。”

徐知节、杜平讪讪而笑,夹杂二人之间,左右不好多言。张承山面色难堪,见李仙说到此节,他如执意吞纳,“强取豪夺”便扣其头上,不住想道:“这小子是怕我拿到话语权,便去针对他。他已持十九份,若执意与我作对,我暂时敌不过他。且他是中郎将,自身威势不弱。有他堵着,徐知节、杜平未必尽数听我的。也罢,他既有意相抗,我硬来无用。先暂时停歇,日后慢慢蚕食。”哈哈笑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哈哈哈哈,张某领教,便按中郎将所言罢。”

如此这般,信丰船行商议已成。张承山占据“十七分”,李仙占据“十九分”,徐知节占据“三十九分”,杜平占据“二十五分”。平日船行事务,由徐知节一言定断。当有大事时,再一同商议。信丰船行诸事俱备,只欠东风。今日商议后,再行收尾事项,便可入海行船。有李仙银面、张承山银身,数日便能落成。

张承山商议完,一拂袖子,快步坐上马车离去。坐至车厢时,才冷哼一声。徐知节、杜平纷纷拜别。李仙再游观片刻,站在甲板远眺,心想:“待船行落成,我便寻一理由,自架一船,去往海中,将那财宝拿出。如此这般,我钱财更足!才能施展拳脚抱负!”心情甚好,观景片刻,见午阳西去,渐有夕意,忽道:“是了,我出来前,可没帮姐姐脱下面具。这一番商谈,竟渐近日落。这般说来,姐姐可一日没说话啦。只怕在气恼我了。李仙啊李仙,姐姐真心待你,你这满腹坏水,怎能这般折腾姐姐。”

心下又揶揄:“昨夜姐姐虽不能说话。但她比之以往,更多三分热烈,更多三分水灵。想来她是挺喜欢面具。纵口头不承认,但身迹总难骗人。”立时朝回赶。

且说今日的卯时三刻,侍女小荷门前踌躇片刻,附耳门旁偷听,不闻古怪声响,俏脸甚红,拍拍胸脯,心想:“姐姐应当是睡啦,我纵敲门进去,应当不至. ..不至瞧见羞人景象。但我再等等,容姐姐多睡会。若辰时未醒,我再去喊姐姐。”便等到辰时,日上三竿,轻轻敲门数声,推门而入,喊道:“姐姐,姐姐。”轻声呼唤。

见卧房甚是凌乱,几处桌椅倒塌歪斜。小荷满脸通红,知是因何而起,腹诽:“这是进了头老虎么?也不知姐姐是老虎,还是那中郎将是老虎。”略一深想,面若红铁,连忙敛藏杂思,见软卧之上,桃想容侧躺酣睡,兀自香甜,青丝长发如瀑披散,自有难言美感。小荷轻声道:“姐姐,今日还有香会呢。”桃想容久居碧霄长梦楼,每过数月,便按楼中安排,筹办一场“香会”,献琴献乐,传扬名声。香会便设在今日傍晚,故而桃居上下,难免一阵忙活。需联络各处,提前筹备香会诸事。

桃想容听得呼唤,渐渐醒转。小荷奇道:“姐姐,你怎戴一面具,倒挺好看?”桃想容一愣,略一感受,当即俏脸红霞攀飞。只面具遮掩,小荷全难瞧见。她擡舌欲言,却被涎玉压住。不敢言语,左右环顾,不见李仙,不住心想:“昨日夜里,我是一根筋两头堵,半点由不得我。我戴此怪面,难受得紧。偏偏临早时,竟又睡熟。弟弟早早离去,却坏得很,不帮我解面。今日又有香会,我口不能言,这可怎办是好?戴着面具便罢,这面具内藏的玄虚,可万万不能……叫人知晓。”一时之间,又好气又尴尬,又无奈又羞赧。小荷见桃想容愣神,问道:“姐姐,姐姐?你怎不说话?”桃想容满目幽怨,一阵气苦无奈:“姐姐倒想说话,可说得出么?”故作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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