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连天低喝一声,通体进出赤芒,体肤如烧红的烙铁。飞镖暗器打自身上,不留丝毫划痕。这是武学“百锻身”。李海棠杀心甚浓,鞭子已缠住胡连天脚腕。她心想:“待我杀得此贼,再携爹爹潜逃。”用力一扯鞭子,使出一招“地蛇盘根”,旨在乱人下盘。
却觉胡连天重若千钧,身如顽石,下盘稳当至极。胡连天说道:“性子真烈,但爷爷我喜欢。”他腿一盘,主动将铁鞭缠住小腿。随后一一震,施展“泥牛劲”,这股劲力顺着鞭身,逆冲向李海棠。李海棠猝不及防,被力劲一撞,便如遭牛兽顶飞。顷刻后退数步,后背轻轻顶在墙壁上。只是轻轻触碰,身后的墙壁“哢哢哢”倒塌。李海棠捂着胸口,登时明悟,她早时鞭子被飞镖弹偏,打在墙壁上。墙壁轰然碎裂,非鞭劲所致,而是飞镖中蕴藏的“泥牛劲”所至。
这股劲力刚强而粘腻,恰似“泥牛”,可移附别物之上。
李海棠自知绝非敌手,自靴筒间取出一柄长刺,猛然朝胡连天刺去。数位随从眼疾手快,施展棍阵,棍势横七竖八袭来。将李海棠的双腿、双手死死夹定。胡连天说道:“抓回去!他奶奶的娘的,我告诉你,你得伺候舒服小爷了。这七房奶奶才是你的。”
胡连天说道:“至于这断腿的残废,丢进雪里去吧。”李海棠喊道:“爹…”就要被强行架出客栈。众随从行向门口,忽见被一道身影堵着。胡连天近月谋划,总算得手,这时再生枝节,骂道:“老子是胡家四少,谁敢逞英雄,莫怪老子不客气!”
却见堵门之影,更进一步,行进了客栈。那胡连天看得衣甲威武,面佩银面,嚣张神情立时一缩,惊讶道:“鉴…鉴金卫李…李郎将?”
李仙适才客栈外旁观,迟迟不曾出手,便欲看清胡连天名堂,更看李海棠可否自救。此间事情清楚,念得李伯候交情,自然出面。李海棠燃起希望,望向李仙,见他身材高大,气韵独特,风雪绕身。一只异常神俊的黑鸦站在肩头。虽看不清面容,端是出众不同。他只静静站着,便言语难言。李海棠瞳孔一缩。胡连天讪讪笑道:“不知是哪里的风,将郎将大人吹来了。”李仙行进客栈,见其内一片狼藉,说道:“我听有人说,要喊来官府。我路过此处,便进来瞧瞧。”
胡连天说道:“李郎将尽职尽责,真乃我辈楷模。事情已经解决,就不麻烦郎将了。”李仙说道:“既然来了,便要弄清楚。我鉴金卫可是容易糊弄?”
胡连天吃瘪,神情不忿,却不敢动怒,化作赔笑。李仙看向黄掌柜,淡淡问道:“你来说事情经过。若有半句虚言,从重处罚。”
他这时的威势已然成势。独到气质,诸多武学特性。既能随和如春风,亦可压迫如神山,凛冽如暴风。这番淡淡一问,有意小施威严,兼衣甲威武不俗,更衬托此气势。顷刻叫黄掌柜噗通一声跪下。黄掌柜瞥向胡连天。胡连天连忙打眼色。黄掌柜当即将事情说来。李仙早知事情经过,待黄掌柜说到错处,他便淡淡纠正。黄掌柜被吓得三魂七魄乱飞,心想:“我纵不添油加醋,胡编乱造,只将今日之事照实说来。也够坐实此事罪名。”便将客栈发生之事,不敢言清,不敢言重,照实说来。
但对李海棠行凶一事,却一口咬定。李仙缓缓说道:“你说这姑娘,因拖欠房钱,欲要出手打杀你?”黄掌柜说道:“是极,如此恶女,可恶至极。但经过胡兄调解,事情已然解决。”李仙问道:“是如何解决的?”
黄掌柜说道:“这女子签下欠条,还清债额,便算解决。”李仙说道:“既然如此,为何架着她?”胡连天说道:“李郎将,您有所不知,此女凶煞得很,若不架着她,她定又行凶。”
李仙淡淡道:“还轮不到你说话。”胡连天吃瘪,强压愤怒,退后一步。李仙说道:“我观这欠条,你姓黄是吧?”
黄掌柜额头冒汗,点头说道:“是,是的。”李仙说道:“把头擡起,看着我。”黄掌柜颤颤巍巍擡头,透过模糊的银面眼孔,看着李仙眼睛。
李仙说道:“你可知冒充泥身是何罪?”黄掌柜说道:“小…小的清楚。”李仙说道:“那我问你,你是泥身否?”
黄掌柜心脏不住地跳动,泥身在玉城已是不俗。胡连天令他冒认泥身,是为加重李海棠罪性,唬她一唬。黄掌柜确非泥身。
胡连天插嘴说道:“李郎将…”话未出口。李仙斜眼一撇,心意灌注,身子只是静站原地,一股强悍的无形推力震出。顷刻将胡连天推至墙壁上。这股推力横向压来,叫胡连天双脚悬空,紧紧贴着墙壁。便似被无形之手扼住脖颈,抵着墙面擡起般。
李海棠、黄掌柜、胡连天、李伯候…客栈众江湖客,街中越围越多的看客,纷纷惊呼阵阵,只觉神乎其神,非人所能。
李仙说道:“还没到你说话,若再有下次…”话音方落。胡连天只觉周身推力更强,周遭的墙壁蔓延出道道裂痕,动弹不得。
这位胡家四公子、武观比试魁首,在鉴金卫中郎将面前,无论身份地位,实力威势,皆远远不够看。全场鸦雀无声,李仙的威势骇若神魔,转头朝黄掌柜问道:“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泥身否?”黄掌柜无法圆谎,他确非泥身,但冒用泥身逞威。此罪非同小可,兼李仙势如神魔,有不罢休之势。他吓得魂不附体,双眼一翻,几乎晕厥。但心脏忽一震鸣,立时又清醒。李仙的“心鸣”之力,影响黄掌柜心脏跳动,进而令其不得昏厥。
黄掌柜下身一湿,污浊之物顿时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