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绍迁甚觉郁闷,问道:“我甚觉奇怪。若在往年,雷冲身死,你等必争着抢着担任郎将。恨不得自荐,为何这时各个反常,都觉郎将之位,如烫手山芋,偏偏丢给那李仙?”
苏阔无奈道:“雷冲郎将在时,虽确有过人本领。但若说威望能耐,为人格局,其实也就那样。他能坐得,我等如何坐不得?故而心存觊觎。但李仙的能耐有目共睹,性情、魄力、手段皆具,天资、名声、实力俱全,雷冲横死后,他俨然已具备郎将之实。”
“这时我等忽然捷足先登,升任郎将,是忧烦而非喜乐。一来,虽有郎将之职衔,但如何统领众缇骑、金长?届时众兄弟怕是听李仙而非听我。更觉得我玩弄权术,窃人权柄。生出隔阂,被架在高处,尴尬至极。二来,李仙威望之高,恐怕超出中郎将设想。金长之中,白清浩、邓凡、铁夫、罗如风、宋留江…街尾武侯铺共有十九位金长,过半数,近十多位与他交好,对他甚是倾佩服气。甚至包括我在内。若由他担任郎将,心服口服,不必多言。缇骑方面,亦不必多言,家世寻常者,以他为榜样。家世不俗者,视他为目标。他几次行抓凶任务,征调缇骑协助。皆无伤无亡归来。却破案之快,断案之准,令人折服。”“试问除他以外,谁担任郎将,岂不自找罪受?倒是徐中郎将,为何独独不愿,将郎将之位给李仙?”徐绍迁面色尴尬,说道:“非是不愿,我只是在斟酌。”将苏阔请走,他深深一叹,知再挑人选,亦难避开“李仙”这节。人心所向,非徐绍迁轻易逆阻。
徐绍迁恍然大悟:“不怪雷冲生前,多次针对李仙。他这郎将之位日渐尴尬,自然难受。但当下,也独他合适。”犹豫三两日,终究写信呈报,顺势举荐李仙。
待十一月初二时,气候已寒,微降初雪,天枢任命告书下达。允李仙升任郎将,掌街尾武侯铺排兵、布阵、演练之权,掌西门县、西罗县、西正县、西番县等牢狱干预之权,掌镇恶岛交涉之权,掌西风城门干预之权,掌管金长,掌私刑狱一座,泥身庙中泥身驻于高处,享清香熏陶,待泥腥尽褪,即可灌注铜衣,晋升铜身。
暂为泥身泥面。
郎将无需完成“金长要任”,无需上缴“赤币”,但每月至少上值四日,过问街尾武侯铺的大小事宜,举行大型操演,精通擂鼓弑神阵要义,协调金长行事,过问玉城安危。底下的金长,每完成一件“一阶要任”,郎将可得“军功一点”,完成“二阶要任”可得“军功二点”。
此外每上值一日,得五十军功。组织武侯铺众缇骑、金长操演,参与军中盛赛取得名次,郎将受奖军功甚丰。晋升郎将后,获取“军功”的途径已变,无需亲自抓贼寻凶。
但如遇危害玉城的大案要案,郎将需首当其冲,肩负重任。权职既大,责任愈重。
郎将位重,历来新老交替,皆会筹办升任大会。在武侯铺中摆设酒席,众将共兴玩乐,不亦乐乎。但雷冲毙命突然,猝不及防。李仙仓促就任,郎将令牌未铸,郎将衣甲未成,这时筹办升任大会,未免寒酸。故而先下任书,但仪式却推迟数日,待诸多准备齐全,再筹办升任大事。
正式成为郎将。
众缇骑、金长接到消息,纷纷恭贺,意料之中。李仙谦逊有度,不卑不亢,与众将兄弟相称,甚是和睦友好。
且说任书下达当日,徐绍迁许李仙休沐三日,整顿心情,三日后筹办升任盛事,正式持掌郎将令,衣着郎将衣。李仙春风得意马蹄疾,难免少年意气风发,骑着拘风赶回牧枣居。见家门外有大箱小箱堆叠两侧。打开箱子。内装金银珠宝、丝绸玉帛…数之不尽,价值不浅。李仙升任“郎将”的消息,已然不胫而走,传扬四海。西风大街街尾周遭县市、坊区商贾,均送礼试探口风。
但箱中并无署名。李仙心想:“那些商贾必在暗中观察我的反应。倘若我悉数笑纳,说明我甚是贪财。日后他等必会再送厚礼,届时难免需被复杂的关系缠身,老大不痛快。若全然不收,却显得太过清高,不好相与。我担任郎将,日后需操持更大营生,需当早做准备。”
李仙观察敏锐,他亲自打开箱子,每个箱子里取一件较为平常之物收下。随后将藏在周围的探子一一寻出,令他等将箱子送回原处。他示意已领心意,只取一物,既非孤高清冷,更暗示日后未必没有合作之机。再将箱子遣回,更表明他既不贪财,亦非轻易受蛊惑,来历不明之物不敢轻易收取。再将暗处探子寻出,更显露手段能耐。隐隐震慑暗中观察者。
李仙将门门合上,宅院中恢复平静。李仙调节气息,平静心绪,将得意、欣喜、释然之意尽数抚平,变得从容、自然、淡然、无畏。
他心想:“我自债奴之身,争流渡险,天道酬勤,将得郎将之位。固然是进步,固然难离开努力,固然是喜事。但我愈朝上走,郡主便愈是掌控更深,玉城中暗流涌动,卧虎藏龙,失足半步,便或被侵吞。我虽成郎将,掌不俗权势,但郡主的威胁远没能消除,实力仍需提升。仍不可懈怠。仍需谋而后动。但不必厚此薄彼,郎将掌有实权,我得此权势,更可谋我所谋,得我所欲!”
他修习武学,抚摸金蝉,吹奏玉笛。如往日搬运脏浊,天地倒挂,互运骨浊。再砥砺唯我独心功,施展分枢化影流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