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有一石碑。碑上写道:金德园。石街朝深处延展。徐绍迁告诉李仙、雷冲,碧霄长梦楼可吃食、可设宴、可拍卖、可骑马射箭、可游园、可进庙、可赏舞、可铸剑、可养兽、可论诗、可比武、可……所能之处,一言难以说尽。故而见得何等物事,无需惊讶。纵然惊讶,只心底惊讶便是,无需表露在面。这栖霞天便是景造最美之地,内有“金德园”、“水梦园”、“火霞园”、“正厚园”、“木香园”五处,对应五行天地,精心造就的园景。
桃想容的芳筵设在“水梦园”内。桃想容的芳筵,向不对外公布。这场芳筵亦不曾散布请帖。她旨在“来者自来,去者自去”。
若无身份跟脚,平素常与桃想容接触,或与身旁侍女相熟。芳筵一事,实在无从探知,自然便不会赴宴。今日今时,此地此处,能参宴之人,既身份不俗,自信至极,才俊出身,亦极留心桃想容动向。不请自来,来既为客,客既共宴。
徐绍迁看准机会,深知芳筵是最易博得好感,最易脱颖而出。自当准备充足。
水梦园在更深处,是一片水泽围绕之地。徐绍迁、李仙、雷冲来到一岸旁。岸旁有一侍女等候,看向几人,拱手问道:“几位是…”
徐绍迁拱手道:“听闻想容姑娘,在此设芳筵。我等是想容姑娘的朋友,特来拜访,已备寿礼。”那侍女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三位请乘船进去罢。只是临时改了规定,本三人一船,已变为一人一船徐绍迁一愣,问道:“为何这般改?”那侍女掩嘴笑道:“许是姐姐寂寞得很,总见你等成群结队,嘴上不说,但心底妒忌,故而想个法子,拆散你们。”
徐绍迁闻言一笑,听到“寂寞”二字,心想:“独身久了,便想有人相伴。这道理再简单不过,只是如此这般,我带他二人来,倒有些无用了。”
原来……徐绍迁虽有拉拢“李仙”之意。但这等场合,实不必喊他参与。正因此前宴规,三人合乘一舟。徐绍迁心想:“我若自坐一舟,不免显得空荡。若喊旁人同乘,不免有些风险,与我争夺想容。若随意寻人同坐,倘若同席者地位甚低,岂不拉低我身份。不如喊鉴金卫相随,既可彰显身份,又能独占一舟。”如此这般,既嫌弃,却又带二人赴宴。徐绍迁暗叹道:“也罢,既已到此,也不能将两人赶回。”说道:“各上船罢!”
岸头停靠数艘小舟,徐绍迁纵身一跃,脚踏舟头,风度翩翩,便已经先一步使远,浑然不顾李仙、雷冲。
李仙暗道好笑:“这徐绍迁原来是想喊我凑人头。怎知临了,却改了规定,发现不用凑了。也罢,若非他带,我可吃不得这等好宴。”
也跳上舟船。
这舟船甚是沉稳,中间有一“案桌”,一片蒲团。桌中燃着熏神香。李仙安稳入坐,掌风打在水面,将舟船缓缓推离案旁。
他速度甚缓,周遭雾气朦胧,更看不得旁人。李仙不急追赶,只随着水流轻移,心想:“倘若我没猜错,这场芳筵,应当就是船中吃饮。他等费尽心思争美,我却不是,只管好好品鉴此地美味便是。”案桌旁有一酒樽,一酒壶。李仙盛半杯,一口酌饮,但觉酒香缠齿生香,久久不散,甚是好饮。但酒虽不烈,却醉人无形。
李仙眉头轻挑:“这花魁莫非还想考教人之酒量?这等美酒,虽然好饮,但酒量不佳者,十杯内必醉不醒。美人芳筵,倘若先行醉倒,那可丢人至极。”
继续饮酒,且随波逐流。忽见前方仙雾渐散,视野开阔。眼前之景,恍然闯入一片水乡之地。甚是辽阔,零零散散,约莫分布有百余艘红舟。
舟中坐客,均是俊才。李仙心想:“不愧是花魁,魅力无二。这等人物,徐将军虽是中郎将,年纪轻轻,造诣不浅,但真想拿下,恐怕绝非十拿九稳。”
众红舟最前方,飘着一艘红袖船。桃想容便在红袖船中。徐绍迁武学不俗,踏舟而行,正在众红舟间穿梭,距离红袖船极为靠近。
他周遭颇有数人,毫不输他,暗暗较劲,互相争流。
那红袖船正朝前游,且速度不慢。众红舟若想紧随其后,不免需施展武学、或是动手划桨,加快船行速度。但此地此景,动手划桨,岂不丢尽面皮。
故而无人划桨,故作轻松,旁坐在蒲团上,暗中施展所学武学,暗暗透过船般,推水助流,操控红舟。偏偏红舟材质特殊,具备阻滞内燕、打散内悉之用。盘坐船中,武学驱船,实甚是困难。
李仙喃喃道:“这花魁定极喜欢男子为她争风吃醋。她刻意营造这等百舟争流的场景。叫人费尽气力,也仅能相隔甚远,仰望她衣角。永远得不到,心骚乱。”
近百艘红舟,更互成制约。倘若朝前驱使,欲离花魁的红袖船近些。但前舟密集,已阻碍前路。且靠前者必暗中阻拦,堵住后船。
能始终紧随红袖船后的年轻俊杰,实力已经可见一斑。
如此种种……
虽没让众人争,却已处处存争!
但李仙存心蹭食,甘居其后,倒甚是悠然。他见无人留意,便卧躺在舟中,拿着酒壶,对嘴吹饮。乐得悠然,自有其乐。
很快,芳筵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