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赶紧找个男朋友,让他给你买。”
高真意“嘁”了一声,扭过头去,又忍不住靠回来,小声说:
“姐,你觉得我们部门那个林哥怎么样?”
“不怎么样。看着就像个会迟到的。”
“可他会帮我带早餐。”
“所以呢?你嫁给他当早餐?”
高真意笑得前仰后合,高真真也笑。
商场里人很多,声音嘈杂,灯光亮得像永远不会熄。两姐妹挨在一起,影子交叠成一个。
……
……
昼。
阳光从裂开的天井里浇下来,像烧红的铁水。
高真真跪在消防梯下面。
妹妹躺在一堆碎砖和玻璃碴里,身体弯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她死了。
白裙子被血泡成了深红色,裙摆还卷着,仿佛一朵开了一半就烂掉的花。
“高真意!你听见没有!我抓住你了!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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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真真疯狂地伸出手。
三只,五只,十几只。那些手从她背后、袖口、腰侧钻出来,朝地上的妹妹伸去。它们抓她的胳膊,抓她的头发,抓她已经不再动弹的手指。
她让所有的手,都做出努力接住妹妹的姿态,可一切都迟了。
她不可能在此时接住一个……早在昨夜就坠楼的人。
她忽然想起来,妹妹昨晚说:“姐,你抓着我,别松开。”
她说:“我不松开的。”
可她还是松手了。
她还记得妹妹脸上的惊恐,记得自己陡然放手去抓另一个人时,那种错愕。
高真真终于尖叫出来,那声音撞在断裂的墙体上,把灵魂震得破碎。
她的许多手都开始扇自己的耳光,将自己扇得血肉模糊。
在水光倒影里,她看到了那怪物一样的脸,那仿佛蛇一样的手臂……
“我是个怪物……”
她在妹妹的尸体上嚎啕大哭。在这个生命为草芥的末日里,她掌握不了生死,甚至连人的身份都无法掌握。
……
……
夜。
夜晚的房间很安静。宋小雅盘腿坐在地上,给一个小女孩吹头发。那女孩的头发又细又软,湿着的时候贴在脖子上,像一小片温顺的苔藓。
“姐姐,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能啊。”
“我会不会做噩梦啊?”
宋小雅停下手里的风筒,把小女孩的脸转过来,认真说:
“不会的。梦都是假的。你闭眼前看见的是我,醒来看见的也是我。中间不管梦到什么,都是假的。”
小女孩重重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睡了!”
“嗯。”宋小雅说,“我看着你睡。别怕,不用呼吸那么重。慢慢来。”
她自己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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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小女孩的口鼻上。不是为了捂,只是想感受一下那轻微的、温热的起伏。
那是活着的感觉,那是一种只有人类才有的起伏。宋小雅的呼吸也很明显,温热的撞在了小女孩的脸上,让她的梦里,多了一种淡淡的安全感。
……
……
还是阳光,只是这一次,它照进了地下室的小窗里,像一根细长的刀片。
宋小雅低着头,跪在水洼旁。
那个小女孩躺在她面前,嘴唇青紫,眼睛瞪得很大,两只小手还攥着宋小雅的手指,像要掰开什么。
周围的人,一个个都被那恐怖的怪物抓走。
唯有没有呼吸的二人还在这里。
她没有呼吸,是因为她是怪物,但女孩没有呼吸……是因为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宋小雅忽然看见自己手掌上留下几个小小的、深深的指甲印。很深,深到发白。可她不知道。她一点也感觉不到。
她这才想起来,她早就不会呼吸了。她不需要空气,也不记得,一个六岁的孩子憋不住气的时候,会那样一下一下地抓她的手。
她以为那是在说“我还在”。
其实那是在求救,是在哀求她:
“姐姐……放开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几个指甲印照得清清楚楚。
像五个细小且永远不会愈合的洞。
那也是她杀人的证据。
一个怪物,杀死了一个对她满是信任的孩子。
这多么像外面发生的故事。
宋小雅沉进水里,想要溺死自己,想要让自己感受到一点……属于人类的窒息。
好像只有肉体的窒息,才能缓解此刻精神上的窒息。
可是她……不用呼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