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什么话,不面对怪物的话,那爬塔还有什么意义!”
金先生眼前一亮,那一天后,阿尔伯特以一个莽夫的形象,加入了地堡最高权力者的队伍。还是很多很多年前。
地堡闹饥荒危机。
戮塔的高手们,不得不想办法将自己的物资,分配出去。
但这个时候,阿尔伯特做了一件惹众怒的事情。
“搞什么啊!你们这群垃圾,死了就死了,饿死你们得了。外面到处是怪物,里面还有一座神秘的通往怪物所在的塔!”
“这个世界,早就不是什么强者照顾弱者的世界了,要吃的!那就去怪物手里抢!要别人的,算什么本事!”
“死去戮塔里!别死在地堡里,否则只会让人看不起!”
太讨厌了。
这个叫阿尔伯特的权贵太讨厌了。
尽管他默默地捐赠了大部分物资,但他这番话,确实非常讨厌。
可那以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爬塔。
是啊,有些话虽然惹人讨厌,但是正确。
死在地堡里,和死在戮塔里都是死,那为什么不选择死在戮塔里呢?
一旦大家都有了这样的觉悟,地堡的饥荒也就明显缓解了。
依旧是数十年前。
阿尔伯特已经褪去了年轻时的那种桀骜,他的双眼里,浮现出了一个长者的智慧。
人们是这么想的一一许是与金先生待久了,总是和金先生学习,阿尔伯特……好像不那么莽撞了。可只有金先生知道,阿尔伯特从未变过……这个男人的莽撞,傲慢,不近人情……全是伪装的。“岁月催人老啊,老金,我好像已经到了不适合当坏人的程度了。”
“哈哈哈哈,管理者当然得有个让人……觉得安心的模样。阿尔伯特,你这家伙,真有意思。”还是很多年前,地堡多线作战,在阿尔伯特的努力下一一地堡出现了最早的七级建筑之一。三塔学院。
人们无法想象,莽夫一样的阿尔伯特,如何从三塔里,带出了这么一栋建筑。
他们只是发现一件事一
阿尔伯特的名字,已经一骑绝尘了,天梯榜上,他把罗封,柳织灾等天梯榜高手,甩断层了。那一年,阿尔伯特这个让无数人讨厌的家伙,在金先生的拍板下,成为了三塔学院的校长。同是那一年,阿尔伯特邀请了好友亚历山德罗、郭云猛、徐抱虎、荀望等老一辈的天梯榜高手,组建了三塔学院戮塔学院的师资力量。
那一年,阿尔伯特的口碑,在年轻人和老一辈人里,开始出现两极分化。
年轻人会很喜欢阿尔伯特,而老一辈依旧觉得,阿尔伯特是一个刻薄的莽夫。
那一年,地堡很多新秀崛起,三塔学院的存在,让戮塔的生存率变高了。
阿尔伯特看到了许多的希望。
时间,不会等人。
岁月真的会催人老。有一天,阿尔伯特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这个以撒罗之外的世界,倾注了些许感情。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好朋友徐抱虎,死在了戮塔七十一层。
他穿着黑色西装,去慰问了徐抱虎的家人。他听着徐抱虎遗孀的哭声,想到了许多年前,以撒罗的那一夜。
末日从未远去。自己觉得安逸的生活,对于别人来说,其实得拚尽全力才行。
阿尔伯特在那之后,渐渐变得孤独了。他似乎只有老金一个朋友。
因为只有老金,爬塔进度在他之上。
“如果哪天……我死在了戮塔里,我能将妻女托付给你么?”
“当然不行,我有很要紧的事情,我扛着的东西,不允许我为了任何个人而松懈。”
“真是不近人情的家伙……阿尔伯特,你真是让人讨厌啊。但我能理解你,我愿意被你利用。”那是徐抱虎爬塔前与阿尔伯特的对话,谁也不曾想,二人一别,便是永别。
阿尔伯特的确没有照顾徐抱虎的妻女,只是他开始更频繁的爬塔。
在阿尔伯特快六十岁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在贫民窟里,活得却很优雅,有当年以撒罗贵族们的那种……奇怪的松弛感。
阿尔伯特得知,那个孩子快死了,因为没有药物,很快会因为病症死去。
所以,那个孩子想要在死亡前,活得像个富人。
没有吃过美味的食物,没有喝过美酒,没有住过豪宅,但只要神态里有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从容即可。阿尔伯特觉得有趣,他救下了那个孩子。
他很少……很少去拯救个别的人。哪怕是朋友托孤。他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孤僻了,从戮塔回来后,偶尔还得杀人,得有个人帮自己舒缓舒缓情绪。
那个孩子,叫贾巴尔。
孤独还在加剧。
而阿尔伯特,也开始渐渐喜欢年轻人,似乎只有从年轻人身上,才能感受到……那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他需要这种东西。
因为他的世界,正在腐朽。
“我要退休了,阿尔伯特大叔,现在都轮到别人叫我大叔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副校长亚历山德罗,希望能够退休。
阿尔伯特没有批准,只是告诉他,以后可以不用爬戮塔了。
毕竟……老金已经很久没有爬戮塔了。
徐抱虎的遗孀,也病死了。但徐抱虎的孩子,徐图石倒是闯出了名堂。
老朋友荀望死在了戮塔里,但荀家那一年,有个叫荀回的孩子诞生了。据说生下来就哭的嗷嗷有力,是个爬戮塔的好苗子。
一个能活九十岁的人,注定会见到很多离别。
阿尔伯特害怕离别,尽管他的同路人里,始终有一个金先生,但金先生,很久没有离开疗愈屋了。就连贾巴尔也长出了胡子,已经完全看不出过去的模样,仿佛一个老派的以撒罗贵族。
阿尔伯特回首一看……大家好像,都进入了暮年,要么失去了斗志,要么……已经轮回了人生。“罗封,你们不爬塔了吗?被抱过去,和自己迈过去,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我已经过了九十层,我已经可以神隐。阿尔伯特,有些战斗,不需要发生在战场里。你有着一点点天赋,这不假,你可以打得比我们好,但……你看,金先生会帮我们。”
许多年前,五元老罗封第一次“征服”九十层以后……阿尔伯特和罗封对话。
对于罗封的话,阿尔伯特很不屑:
“九十层……只是个结果,不对,不是结果,只是一个看起来像结果的头衔罢了。”
“做容易的事情是会上瘾的,上瘾以后,只会变得孱弱。”阿尔伯特说道。
罗封同样也露出不屑的表情:
“聒噪。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爬塔一件事可以做,你凭什么定义别人的道路是正确还是错误?”阿尔伯特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不喜欢你们这些做法……但我不改变你们,不过你们放心,如果天塌下来了,我会顶着,如果没有同行者,我会吸收你们的努力,去加倍变强。”
打那以后……阿尔伯特便很久很久,没有再和五元老说过话。
甚至有那么一阵子,他仿佛不存在了。他当然没有真正的消失,只是一个人,泡在了戮塔里。地堡,似乎并非他的归处。
直到数年前,阿尔伯特爬塔的频率才慢下来了。
因为他发现,九十三层也好,九十四层也罢,或者九十五层……都一样。
都是一拳就能解决。
戮塔已经失去了一些意义,至少不再让他觉得热血,戮塔已经完全跟不上他。
而末日呢?
末日还在,末日似乎越来越可怕了。根据欲塔和诡塔的人传来的消息,末日的源头,很难调查出来。他距离那个真相,还是那么遥远。可人类……还是那么脆弱。
而他,已经很老很老了。
当年的老朋友们,已经变成了五元老,沉迷权力。不敢去思考地堡外的世界。
而曾经能走到一处的人,只剩下了自己。
阿尔伯特真希望,自己有无尽的生命力,可以把一切扛着。
但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于是在那几年,他改变了态度,开始放慢爬塔的速度,开始培育孩子。
那一年,出现了三个对应三塔的好苗子。
戮塔,荀望的曾孙子,荀回。欲塔,闻人家的孩子,闻人镜。以及诡塔,来自闻家的……闻朝花。自己终究会败给时间,倒不妨……在时间打败自己之前,将意志传给未来之人。
那一年,闻朝花说道:
“老爷爷,你希望我做什么?”
阿尔伯特说道:
“当然是改变末日。从源头处让世界变回来。”
闻朝花问道:“这是您一开始的目的么?”
“那倒不是,但我用数十年的时间,看清了……它们本质上是一件事。”
“为什么呢?”
“在末日的世界里,终结末日是每个人的宿命。只有完成这件事以后,人类的命运,才会有差异。”闻朝花记下了这些,不久后,他成为了阿尔伯特的弟子,和荀回闻人镜一起。
闻朝花简直像是一个礼物。在伊芙琳不知道接触了什么,再也不爬欲塔以后,在老金将自己封闭在疗愈屋以后……
阿尔伯特以为自己终将带着惊世骇俗的本领老死在末日结束前时……
他遇到了似乎和他年轻时一样有着绝对才华的闻朝花。
虽然有三个弟子,但阿尔伯特将闻朝花的才能视为接班人。
尤其是,闻朝花更全面。他三塔精通。三塔都在榜上。要知道,当时的诡塔,可是没有人敢碰的。精通三塔的闻朝花,是唯一一个,能和阿尔伯特探讨三塔本质的存在。
阿尔伯特,真的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希望……瓦解末日的希望。
可是命运又和阿尔伯特开了一个玩笑。
地堡迎来了最恶劣的一年,这一年,闻家叛变,闻朝花跟中邪了一样,犯下了惨绝人寰的杀戮罪。地堡天梯榜的高手们,死亡过半。数十年来地堡积攒的底蕴,也被消耗过半。
闻朝花,这个阿尔伯特最得意的弟子,失踪了。
那一年,阿尔伯特已经九十多岁,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