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胸腔外的手停了。缩回了土里,但还是在闻夕树胸口留下了五道指印,像烙印。

闻夕树冷汗冒出,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但歌……还没有结束。

他来不及喘息,第三段唱词已经响起。

“三更里,腹胎动,祠堂灯火亮堂堂。孩子踢,娘亲痛,不知是人是鬼种。祖宗牌位盯着看,没有一人敢开腔。”

闻夕树的肚子开始胀大。

确切来说,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像怀孕,从内部往外撑。皮肤绷紧,青筋暴起,肚脐外翻。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一一踢,翻滚,像要撕裂他的身体。

他是男人。男人不会怀孕。但俗村的规则不在乎。也可能是土地下的秀禾不在乎。

那七座坟,这一刻变得高大起来,像七个无声的老人。

闻夕树着实没有想到,还有这种狠活等着自己,他像是一个孕妇,在祖宗面前被审视一样。内部的痛苦撕裂着他的意志,外部的威压摧毁着他的尊严。

闻夕树用仅存的意识,思考着对策。

秀禾爱上了货郎,还怀了孩子……

这下真是糟了,这几乎是对俗村规则的亵渎,闻夕树心疼秀禾,也心疼那个孩子。

他忽然意识到了,秀禾的怨气为何如此深,因为……这是一尸两命。

“我的孩子……甚至没有名……”

秀禾的哭腔里带着无尽的恨。

这像是一句感慨,但闻夕树知道,这是救命稻草,是自己解开此刻痛苦的关键。

没有名字。

无名?

他忽然想到了,七座坟墓里,确实就有三座坟墓,是署名“无名”的。

他不知道为何会有自己,有阿芸,有陈老伯,但现在,他确信三座无名坟里,有一座,大概率和秀禾的孩子有关。

这句我的孩子没有名字,绝对是暗示!

他强忍着腹中的痛苦,开始思考起来。

哪怕是知道了这个暗示,也有三座,三选一……自己活下来的概率也很低。

肚子里的东西踢得更猛了。他的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要裂开。他咬着牙,趴在地上,用变硬的手撑着身体,朝第一座无名坟爬去。

“妈的,撑住啊!”

闻夕树的嘴角已经开始流血,这绝对是他在几次回魂夜里最凶险的一次。

剧烈的痛楚,让闻夕树没有办法深入思考,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挨个排查,如果眼睛看不出来,那就去听。

婴儿的怨气也一样很浓,一定可以听到点什么哭声。

第四座坟,土堆是白色的,像骨灰,表面光滑,没有杂草。木棍上的红布条没有字,但布条的边缘是焦黑色的,像被火烧过。

闻夕树把耳朵贴在地上一一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风吹过枯骨。

“呼呼”

空洞的、没有生命的声音,不是孩子。

其实这个判断不准确,但他实在是很痛苦,痛苦也衍生了急躁。

他爬向第五座坟。

这个时候,下一轮歌声已经来了

四更里,土埋颈,双喜坟里哭断肠。红烛灭了白烛点,活人睡了死人躺。棺材不装死人骨,装的是活人想。

双喜坟……闻夕树知道这就是线索,他忽然看向了第六座坟。

所谓双喜坟,就是埋葬母子的坟。红烛灭了白烛点……

闻夕树立刻看向了剩下两座“无名坟”。

第六座坟上,正好有红白双烛。

这个时候他还发现,坟前木棍上的红布条是干的,但布条上有一个小小的手印一一婴儿的手印,只有拇指大小,印在布条上,像烙印。

闻夕树的心跳加速。

他把耳朵贴上去。

哭声。

很轻,很细,像猫叫,又像婴儿的呜咽。断断续续,一下一下,像是在喊“妈妈”。声音从土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不能耽搁了,赌一把,就是这个。”

他没空排查第五座坟了,因为再耽搁下去,真的会活活疼死。

闻夕树再次发出低沉的吼声,压制住那种痛苦。他也是个狠人,这一刻他开始强行催动自己的双手,疯狂刨坟。

手指早已失去了知觉,灰白色的皮肤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肉。

血渗出来,滴在红色的土堆上,土堆像活了一样,把血吸进去,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刨了半尺深,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石头。

石头是圆形的,像磨盘,上面刻着字。他抹去泥土,借着头顶微弱的月光辨认:

无名婴灵,秀禾之子。死于腹中,葬于母侧。无姓无名,无棺无碑。莲母收魂,永世不得超生。永世,不得超生。

闻夕树体内的东西还在,但所有的痛苦,忽然被愤怒所压制住。

“这群畜生。”

一个孩子,还没出生就死了,连名字都没有。村里的畜生们,连他的魂都不放过,锁在这里,让他永远陪着母亲的坟,却永远见不到母亲。

他必须把孩子救出来。

他知道封建迷信害死人,但那些故事只存在于课本里,现代人从未真正见过。。

所以当他在诡塔里,真正感受到这一幕时,还是很愤怒于人们的愚昧。

他用力搬开石头。

石头下面是一个洞,洞不深,里面放着一个陶瓷罐子,罐子很小,只有拳头大,封口用黄纸封着,黄纸上画着一朵黑色的莲花。

他揭开封口,往里看一一罐子里是一截干枯的脐带,和一片小小的指甲。指甲只有米粒大,透明,像贝他拿起脐带。

脐带在他手心里像活了一样,微微蠕动,缠上了他的手指。他没有甩开,而是把脐带举到耳边。他听到了孩子的声音不是哭,是笑。很轻,很纯真的笑,像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看到光。

“妈妈……”一个含糊的声音,从脐带里传出来。

与此同时,闻夕树的肚子开始收缩。那种被撑裂的剧痛慢慢消退,皮肤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疼痛骤然消失,这本身就是一种愉悦,他瞬间心情好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对着脐带,也是对土里的秀禾说:

“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上一页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