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是一片更浓的雾,雾里出现了许许多多人的轮廓。直觉告诉闻夕树,不能往前了。他必须在这里做出决断。
如果选错了,接下来阿芸会变成恶灵,自己会被杀死。
天秤也感觉到了,当前这口棺材,就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棺材。
但……
做出选择,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闻夕树咬了咬牙。拚了!
他双手扣住棺材盖的边缘。
木头泡在水里很久了,表面滑腻腻的,像摸着一层黏液。
他用力往上擡,棺材盖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动。这个时候,他在想……是不是老天在暗示,这不是正确答案?
自己这是不是在作死?
杂念很快被他排除。
“我不能怀疑自己。”
他换了一个姿势,蹲得更低,用肩膀顶着棺材盖的下沿,全身发力往上顶。
“嘎”
棺材盖动了一点。水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那股味道冲进他的鼻腔,他的胃猛地收缩,差点吐出来。
他咬紧牙关,继续顶。
“嘎嘎嘎”
棺材盖一寸一寸地打开。
每打开一寸,就有更多的水涌出来,漫过他的手,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水是冰凉的,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冻麻了。
棺材盖终于打开了。
闻夕树往棺材里看一一里面全是黑水,什么都看不见。
黑水的水面上漂着几缕头发,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像水草一样在水面上散开。
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沉,像是一条大鱼在慢慢游动。
他等了一会儿。水面渐渐平静了。
然后,水面上浮起了一样东西。
一颗头。
不是腐烂的,不是骷髅,是一张完整的、苍白的、年轻女人的脸。
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嘴唇是紫色的,像是被冻了很久。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阿芸的脸。和他在灵堂棺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她的眼睛没有睁开。
闻夕树腿一软,蹲在了水里。
这玩意儿,难度上,肯定比不过和天秤对决,但心理折磨上,可太狠了。
确信这是阿芸的棺材后,闻夕树整个人一下放松了不少。
“不容易……”
闻夕树站在棺材前,手里拿着木梳,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记得阿芸说过:“找到棺材后,你要找出里面的“我’,然后像刚才一样,为我梳头。”里面的“我”就是这张脸吗?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拨开她脸上的头发。
手指碰到头发的瞬间,那张脸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眼珠,没有反光,像两个洞。那两个洞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闻夕树的手停在半空中。
“梳头。”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不是从棺材里,不是从树上,不是从雾里一一是从他自己的肩膀上。阿芸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近得像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
闻夕树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把木梳放在了那张脸的头发上,开始梳。
一下。
头发是湿的,梳子从发根滑到发梢,带下一串黑色的水珠。水珠滴在水面上,发出“滴答”的声音。两下。
头发开始变干。不是慢慢变干,而是一瞬间就干了,像有人用吹风机吹过。
三下。
头发开始变亮。不是油亮,而是一种健康的、有光泽的亮,像绸缎。
四下。
她的脸在变。不是变老或变年轻,而是变得更“像人”了。
五下。
她的眼睛在变。黑色的眼珠里开始有了光一一很微弱,像烛火,但确实是光。那光在瞳孔深处跳动,像是在辨认面前的人。
六下。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很细微的、像是要说话又没说的抽动。
七下。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昏迷,不是死亡,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放松的闭眼,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闻夕树的手停下来。
棺材里的黑水开始退去。头发、脸、肩膀、身体一一阿芸的身体从黑水中露了出来。
她穿着红色的嫁衣,嫁衣上绣着金色的凤凰,但凤凰的翅膀被什么东西撕破了,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嫁衣的下摆泡在水里太久,已经烂成了碎片,露出下面的小腿。小腿上全是淤青,青紫色的,一块接一块,像蛇的鳞片。
黑水退尽之后,棺材底部露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字。
“谢谢你……接下来,我会给你一些礼物……但,你可能会经历一些,关于我的痛苦。不过……也许这能帮你……破开俗村的规则。”
“谢谢你……”
阿芸的声音,忽然响起。那声音里带着感激。
闻夕树知道,第一夜该收尾了,接下来至少是安全的,大概率是获取阿芸的记忆。
想来……这个鬼新娘二号,过得不怎么幸福。
而阿芸,也只是俗村里众多人里的一个,不知道……接下来的几晚,自己能否拚凑出破开俗村规则的完整拚图。
他没有多想,果断弯下腰,开始触碰木板上的文字。
手指碰到木板的瞬间,他的脑海里涌入了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