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嘴唇从淡紫色变成了淡粉色,睫毛从灰白色变成了黑色,皮肤从惨白变成了苍白但有了光泽。五下。
她睁开眼睛,看着闻夕树。这一次,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了光一很微弱,像烛火,但确实是光。六下。
她笑了。
不是诡异的笑,不是阴森的笑,而是一个很普通的、年轻女孩的笑。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了一下。七下。
她停下来,把木梳放在棺材沿上,看着闻夕树,说了一句让他后背发凉的话:
“你不是他。”
闻夕树愣了一下。“谁?”
“阿诚。”她说,“你不是阿诚。但你的眼睛……和阿诚一样。”
闻夕树不知道阿诚是谁,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棺材里的女孩慢慢坐直了身体。
她穿着红色的嫁衣,嫁衣上绣着金色的凤凰,但凤凰的翅膀被什么东西撕破了,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你想让我帮你什么?”闻夕树问。
女孩看着他,歪了一下头。“你帮我梳了头,你已经帮了我了。”
“就这?”闻夕树现在感觉好了些,对方大概率不会害自己。
所以,他得引导对方进行下一步动作。
“就这。”她说,“你以为我会害你?”
闻夕树没有回答。
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棺材沿上的手。
“我害过很多人。那些路过这里的人,我让他们帮我梳头,他们要么跑,要么叫,要么拿东西砸我。所以他们都死了。”
“只有一个……留下来了。他帮我梳了头,然后他问我,你想回家吗?”
她擡起头,看着闻夕树。
“我说想。”
“他就带我回家了。但他带错了。他把我的魂放进了别人的棺材里。真可怜呐。”
闻夕树的心一沉。“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女孩的语气很平静,“被我的头发勒死的。你帮我梳了头,你也会帮我找棺材吗?”“你可以说不的。如果你说不,我可以答应你,让你离开。但你永远无法离开俗村。”
闻夕树沉默了几秒。
他似乎明白了,接下来有更难的任务一一自己没有拒绝梳头,才获得了鬼新娘的善意。
这算是过了第一关。
现在可以获得生存机会,回到最开始的屋子里,明天重新喊魂。
但关于鬼新娘的后续任务,就彻底掐断了。
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ssr。
但得经历更危险的行为,才可能招募到。
“会。但你要告诉我,你的棺材长什么样。”
“你确定么?”
闻夕树点头:
“确定。”
女孩沉思了一会儿:“我只记得……冷。很冷。水。很多水。还有莲花。棺材上有莲花。”闻夕树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水、冷、莲花。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芸。”
“好,阿芸。我帮你找棺材。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害我。”
阿芸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找到棺材后,你要找出里面的“我’,然后像刚才一样,为我梳头,只要棺材是正确的……”
“我就能给你一些……让你逃离这里的帮助。”
说完这些话后,阿芸躺回了棺材里。棺材盖自己合上了。灵堂里的蜡烛同时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闻夕树忽然感觉到,肩膀变轻了不少。
像是什么东西忽然被赶走了。但很快,他又感觉肩膀变沉了。
其实不久前,他就有这种感觉,他怀疑那个吃头发的小女孩,爬上了他的身子。
但现在,更厉害的鬼出现了………
阿芸显然比吃头发的小姑娘厉害得多,以至于发现阿芸即将上身,吓得那个头发鬼立刻跑掉了。闻夕树能隐隐感觉到,俗村的故事或许很复杂。自己也许能在这里招募到很多机制上很恶心人的存在。这是好事儿,就看自己能不能挺过来。
雾比之前更浓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浓的,而是像有人在雾里倒了一桶牛奶,一瞬间就稠得化不开。
闻夕树伸手去摸面前的空气,指尖能感觉到雾的质地一一凉的、湿的、像无数根极细的蛛丝贴在皮肤上。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路开始变了。
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又滑又软。
路两侧的房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树林。
魂棺林。
闻夕树站在林子的入口,往里看。树很密,树冠连在一起,遮住了天光。
树干是黑色的,不是烧焦的黑,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渗出的黑。
每棵树的枝干上都吊着东西一一有的吊着棺材,有的吊着布条,有的吊着鞋子,有的吊着看不清形状的、黑乎乎的一团。
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吊着的东西会晃动。棺材晃动的声音很沉,“吱呀一吱呀”。
这些棺材,像放着婴儿的摇篮。
闻夕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噗”的一声,像是踩破了什么东西。那其实是猫或老鼠的尸体。但骨头上还有干枯的皮毛,皮毛上爬满了白色的蛆。
他加快脚步。
林子里没有路。
他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在棺材和树之间穿行。
越往深处走,棺材越多,越密集。有些棺材吊在树上,有些棺材横在树杈上。
有些棺材被铁链捆着悬在半空,铁链在风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最让他不安的是,有些棺材在动一不是晃动,而是里面有东西在敲,在推,在试图打开盖子。它们一一感觉到了“外来者”。棺材里的某些东西,渴望出来。
“咚一咚咚”
每一口棺材的敲击声都不一样。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轻,有的重。
闻夕树经过一口白色棺材时,里面的敲击声忽然变得急促。
棺材盖被顶起了一条缝,缝里伸出了几根手指一一不,不是手指,是骨头,是白骨,骨节上还挂着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