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可以成为我的棋子,成为永恒不死的存在。”
这是极其难以获胜的棋局。
即便在公平的情况下,闻夕树也难以取胜,毕竟,陆明轩可是编程大师,说是一台人形电脑都不为过。他的能力,和闻夕树与霍恩那种谋略型选手不同。
他是纯粹的,靠着算力来打败对手的类型。
这种类型,加上不公平的规则,这几乎无法战胜。
但偏偏,陆明轩又是一个极为优秀的游戏设计者。
“你看,这个棋子叫“朋友’,它的移动规则是“必须被邀请’……但我永远抽不到“邀请卡’。”当闻夕树摸牌,抽到邀请卡的时候,陆明轩说出了这句台词。
现在的陆明轩,就是一段设定好的程序,他给了自己足够多的优势,但也设计了劣势。
闻夕树知道,运用好棋子,就能赢。“朋友”,是打败陆明轩的关键。他忽然感受到了,这个孩子的孤独。
他开始与陆明轩下棋,借助陆明轩永远无法“邀请朋友”这一规则,他开始对着陆明轩的弱点猛攻。尽管好几次,闻夕树险些被吃掉棋子,但他都挺过来了。
不得不说,闻夕树算力或许比不过陆明轩,但也绝对不容小觑。
虽然陆明轩的棋子可以复活,但只要在复活cd期间,吃掉“王”与“王后”即可。
闻夕树也看清了,陆明轩的“王”与“王后”,是他父母的样子。
运气站在闻夕树这边,陆明轩虽然算力惊人,但闻夕树总能抽到好牌,牌可以一定程度改变规则。就好比棋盘是象棋棋盘,马走斜日象飞田,但如果能抽到特殊牌,就可以让马也走出规则外的步伐。闻夕树已经能看到…
那个好结局,自己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打出。
无限大楼传奇,获得自由身,且极有可能获得丰富的奖励,将某个游戏道具或者游戏能力,带入现实里。
这无疑是很好的。比起沦为游戏里的npc,好上太多了。
但这不是闻夕树要的结局。
他擡起头,看着对面那个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盘棋的“游戏家”。
夕阳落在陆明轩的身上,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孤单,就像这个巨大操场角落里,一个永远等不到玩伴的孩子。
“这里……不是欲塔,不是诡塔,这里是现实……”
“我要改变他,就是现在了,不需要等到什么邀请函……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闻夕树决定赌一把,他疯起来就是这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预设程序都无法理解且极其不理智的动作一
他将手指间那张刚刚抽到的、闪烁着微光的【邀请卡】,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陆明轩那边的棋盘上,正对着那个孤零零的“朋友”棋子。
然后,他拿起了自己即将完成绝杀的关键棋子,将它撤回了一步。
这一步撤回,甚至让自己的布局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陆明轩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张突然出现在自己领域的【邀请卡】,又擡头看向闻夕树,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程序无法处理的乱码。
“陆明轩。”
闻夕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穿透一切虚伪屏障的力量:
“够了。这样的游戏,真的有意义吗?”
陆明轩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些无意义的电子杂音。
他的程序里,没有应对“对手主动放弃胜利并赠与关键道具”的对话分支。
“是不是说不出来?”
“是不是发现,程序里没有这样的操作?”
“是不是发现,所有对话框里,都没有对应场景的台词!”
“我知道,你经历了许多离别,我也知道,没有人会永远玩一个游戏。但美好的回忆……不会因为结束而消失。”
“我确实不会再玩魂斗罗马里奥冒险岛了,可在我心里,它们永远代表着我童年的快乐,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取代!”
陆明轩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但他依旧说不出话来。
闻夕树说道:
“人类就是有生老病死,就是会有注定到来的离别,也正是因为有这些,我们才会觉得相逢是无比珍贵的。”
“现在你的爸爸妈妈在你的游戏里成为了永恒,但你会因此停止对他们的思念吗?”
“别骗自己了,你根本忘不了真正的他们!你也一直知道,在游戏里的,根本不是真正的他们!”闻夕树落下一子,这一次,他再次撤回一子。他的无效行棋,让他的破绽更大了。
但偏偏,陆明轩心乱了。
“真正的父母,不会只说你想听的话。真正的朋友,不会永远按照你的规则来玩。真正的“活着’,是有温度,有意外,有争吵,也有……离别与死亡。”
他很想回复闻夕树,不是的,不是的。
我不想爸爸妈妈死,我有错吗?我不想所有人离开我,我有错吗?我想要他们在游戏里永远陪伴我,我有错吗?
这个世界本就是一款不合理的游戏,我把一切变得合理,我有错吗?
可他说不出口,因为这是未曾录入程序里的台词。
他也渐渐的想起来了。
如果,自己不是一款游戏,而是一个人,或许就可以反驳了吧?
夕阳沉下了地平线,最后一缕余晖掠过陆明轩的脸。
他脸上那种非人的、属于“游戏家”的冰冷面具,彻底破碎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眼中滚落。
不是数据模拟的效果,而是真实的、温热的、承载了无数年孤独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