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也让自己沦为了笑柄。所以他直接管车永易叫丑东西。
虽然看不上女儿,但俩女儿毕竟是小棉袄,而老四则因为老三,被衬托的像个天使。
所以车宇泰非常喜欢其他三个孩子。
车永易经常听到爸爸管弟弟叫永秀,但却从未听到过「永易」两个字。
甚至,全名也很少出现。只有老师会喊他的全名。
姐姐和弟弟则喊他:蜘蛛。
蜘蛛也是他在学校的外号。或者叫蜘蛛脸,蜘蛛怪。
他的「房间」是杂物间改造的,只有一扇对着邻居家墙壁的高窗。
杂物室自然是终年昏暗。家里来客时,他会被反锁在内,耳边是外面客厅的欢声笑语。
饭菜由母亲从门缝下塞入。
这样的经历,让他在童年感觉自己的确————像个怪物。
他也知道,自己为何被这样对待。
丑陋。
因为他有一张极为丑陋的脸。
原本属于弟弟的宠爱,都该是自己的,如果弟弟死了就好了。
如果弟弟的脸,能够长在自己身上,一切都很美好。
他如此记恨着。
在闻夕树看到的记忆里,还有过因为丑陋而差别对待的问题。
七岁时,姐姐的玩具不见了。全家第一时间认定是他「因嫉妒而偷窃」。
父亲将他拖到客厅,当着弟弟和来访亲戚的面,逼迫他跪下,扒开他的衣领和口袋搜查。
「你这张脸已经够丢人了,心也这么脏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将车永易的灵魂,反复击穿。
最终娃娃在沙发缝找到,但无人向他道歉。
母亲只是红着眼眶把他拉回杂物间,低声说:「你就不能——少惹点麻烦吗?」
原来长得丑,就是坏的,哪怕没有做坏事,也不重要。
只要长得丑,就该承受各种恶意。
那一天,车永易在杂物间哭了很久,昏暗的房间里,他的指甲用力的嵌入了自己的血肉里。
他很想将这张脸撕下来。
「我要是有一张好看的脸————他们一定会爱我的吧?」
家庭里,车永易得不到关爱,在家庭之外也是如此。
老师安排座位时,会「自然」地让他独自坐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美其名曰「不影响其他同学」。
集体照时,他被安排在队伍最边缘,且照片洗出来后,他的部分常常被刻意剪掉或涂黑。
课间,男生们发明了名为「避开蜘蛛」的游戏。
规则是任何碰到他身体哪怕衣角的人,都会被视为「被污染」。
这导致他如瘟疫般被隔离。但他也接受这个游戏,从未和任何人抗议过。
因为只有这样,他觉得自己才是这里的一份子。
才觉得自己好像有存在的价值。大家因为我而发明了这个游戏————
我不是怪物,我也在和他们玩游戏。
如果有了更丑的人,更丑的人就会当是那只新的蜘蛛。
自己就能加入他们了。
他是这么想的,但现实里,大家对那张脸的恶意,远不止如此。
体育课换衣服时,总有人偷走他的衣服,让他裹着毛巾在更衣室角落等到所有人离开。
恶意不断堆积,但车永易也习惯了恶意。
他只是不断加深一个印象,我变得好看了,大家就会爱我。
我变得丑了,我就是罪恶。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大家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真正让车永易受到伤害的,是一次善意。
十四岁的时候,学校组织观看一部关于「勇气与内在美」的电影。
观影后,老师让同学们发表感想。
一个平时就喜欢嘲讽车永易的男生主动举手,指着他说:「老师,我觉得他就很有内在美」,虽然他长得——嗯,但我们不应该歧视他,应该多帮助他!」
全班响起附和的笑声和掌声。老师赞许地点头。
车永易坐在角落里,浑身冰冷。
就算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长得丑就活该遭受恶意,就算一次次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一切————
可面对此刻此起彼伏的笑声和掌声,屈辱的眼泪还是不断的落下。
他意识到,自己甚至成为了他人展示「道德优越感」的工具。
他的痛苦,是别人用来妆点自己善良的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