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包里是一张砂拉越的地图,标着唐门七个防区里最靠外的十一个联防点,红笔画的圈。另有一本作战簿,印尼文,日期从六月排到八月,最后一页有一道铅笔横线。

英军指挥官把地图展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光脚的人。

“这是谁。”

护航队员报了名字和军衔。

指挥官愣在河边。

“他的指挥部在长布拉。”

“是。”

“界线往南五十六公里。”

“是。”

指挥官在河边站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人是谁带出来的。

护航队员道:“我们盟主。”

“他带了多少人。”

“一个人。”

这件事后来在军中和外交上都留了记录,公开的版本里换了说法,写的是马来西亚方面在边境行动中俘获印尼军官一名。

长布拉的渗透行动九月停了。

哈尔约诺被俘之后,加里曼丹那一边的部署重新调整,指挥官换了两茬,往北渗透的规模缩了一半以上。

砂拉越十一个最靠外的联防点,从九月到年底,没有再丢过一个。

十月,国防部把唐门在婆罗洲的配枪额度提了一倍。

步枪从四百八十支加到九百六十支,轻机枪从十九挺加到四十挺,电台从十九台加到五十二台,另配了六条武装快艇。

十一月,内政部一份文件下来,唐门在婆罗洲七处防区的联防点,从此可以自行核发河道通行证,报备即可,不必逐次审批。

朱冉把这份文件收进抽屉的时候,在册子上补了一行。

一九六四年年底,婆罗洲边区:村一百三十七,人口十一万四千,联防点十九,岗楼一百零三,学堂十九处,在册孩子九千四百,长枪九百六十,轻机枪四十,电台五十二,武装快艇六。

三十六个格子的木框上,插了三十一张卡纸。

同一年,老人陆续走了。

郑子良在三月走,八十六岁,走的时候人在牛车水精武会馆的太师椅上,腿边搁着那根紫檀木拐杖。

他前一天还拄着拐杖去练功场上转了一圈,看孩子们站桩,回来跟朱冉说桩架比二十年前齐整。

陈伯在六月走,马六甲白鹤派的老掌门,九十一岁。他把白鹤拳擒拿手的精简本重新誊了一遍,誊完第三天走的,誊本压在枕头底下。

郭鸿泰在九月走,七十九岁。

他的船队交给儿子已经七年,病重的时候把陈湛请到槟城,讲了半个时辰,讲的全是四几年那些旧事。最后一句问陈湛,当年在牛车水那顿素席上,是不是就打定主意不让他跟沃尔特斯合作。

陈湛答了一个字,是。

郭鸿泰笑了一声,说他那时候就知道。

宫二在十一月离世。

她是七月病的,肺上的老毛病,在奉天落下的。

八月的时候人从新加坡搬到槟城,叶凝真陪着去的,租的是靠海的旧宅,从阳台上望出去能看见一片窄窄的沙滩和几棵歪脖椰子树。

她在槟城住了三个多月。

天气好的时候坐在阳台上,一天能坐半天。

唐紫尘从婆罗洲回来两趟,第二趟待了六天,每天早上陪她在阳台上站一会儿。宫二讲的多是八卦门的东西,讲到后来讲不了长句,就一句一句讲。

葬在槟城,坟在海边一片坡地上,离李月华干儿子的药材铺不远。

碑是叶凝真写的字,刻的是宫若梅三个字,底下一行小字,奉天八卦门掌门。

出殡那天下小雨。

朱冉从新加坡赶过来,人到了坡地上,站在陈湛旁边。

雨落在坡上,伞面上,棺木上。

陈湛和叶凝真站了一会,心中生出一分悲凉,人生一世,总有这一天。

“再过几年,唐门交给紫尘,我们回津门吧。”叶凝真道。

“好。”

上一页目录下一章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