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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隆坡,半山芭。

老钟的铁线拳馆在一条斜坡巷子的尽头,前面临街是骑楼,后面接着一片木板搭起来的杂院。

火从后半夜烧起来,起火的地方是后院储藏室,街坊提着水桶赶到的时候,储藏室的顶已经塌进去,火苗从塌出来的窟窿里往上蹿,把半条巷子照得发亮。

天亮以后火才彻底灭净。

老钟蹲在储藏室的地基前,手里捏着一段烧变形的铁圈。

铁线拳的桩具,原本套在木桩上练桥手用,过了火,接口散开,捏在手上蹭了一层黑灰。

正堂的匾摘下来了,劈成两半扔在天井的青砖上,断口是斧头劈的,木茬支楞着朝上。

南洋各埠砸馆有旧规矩,砸器械,砸招牌,动匾的少。

匾劈了,就是不打算留后路。

钟耀祖领着几个学员往外搬烧剩的木料,袖子卷到肘弯,右小臂外侧三个淡粉色的圆疤露在外头,再往下一寸是缝过十几针的枪伤,愈合得不平整。

朱冉当天下午从新加坡到,郭鸿泰的船靠巴生港,他从港口雇车直接进城。

三处不对。

砸馆的一共十七个人,都是本地和义堂的下线,堂口在茨厂街尾,做的是苦力工头和赌档的生意。这些人进了武馆,钱柜没开,地契锁在正堂神龛底下的暗格里也没动,练功场上的兵器架推倒了,兵器丢在原地,一件没拿。

烧的是储藏室。

储藏室里放着《南洋八手》的油印母版,还有吉隆坡分会三年的学员考核记录,谁哪年入的门,练到什么程度,出过几趟护航,评的什么等第,全在里面。

第二处,消防和警署来得太快。

半山芭到最近的消防站隔着四条街,火起来不到二十分钟人就到了,到了以后水龙没接,先绕着武馆拍照,前门拍,后院拍,练功场的木人桩拍了三张。

第三处,问话。警署的人问老钟的头一句不是谁放的火,问的是这里平时有多少人练拳。

砸馆是幌子。

新加坡,牛车水,精武会馆内堂。

陈湛一直在看窗外。

练功场上唐紫尘带着几个小的站桩,她今年十岁,个子抽了一截,站在一排人前头,手臂抬到齐胸的高度,肩沉肘坠,一动不动。

陈湛开口,“名册上有多少个孩子?”

朱冉愣了一下,翻手上的册子,翻不出准数。

六埠加起来的正式学员他记得个大概,识字班收的孩子每个月都在变,槟城那两间教室开了以后,报名的比预算多出一倍。

陈湛道:“紫尘,你去数。六埠,识字班的一起数,男孩多少,女孩多少,不满十四的多少,数完拿给我。”

窗外应了一声。

陈湛站起身,往内堂后面走。

朱冉道:“盟主去哪。”

“吉隆坡。”

叶凝真把桌上的档案一张一张收拢,收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抬起头。

“留活口。”

........

茨厂街尾,和义堂的堂口占了一间旧货栈的二楼和三楼,一楼堆麻袋和铁桶,楼梯口两扇铸铁门,半寸厚,货栈原来的防盗门,堂口盘下来以后没换过。

阿海十七岁,槟城人,跟着舅舅到吉隆坡讨生活,舅舅在赌档看场,把他塞进和义堂做跑腿,入伙三个月。

三天前烧武馆他也去了,跟在后头搬汽油罐,进屋以后什么都没敢碰,站在天井里看别人砸。

当晚他在二楼楼梯口守门。

夜里十点多,楼下的铁门响了一声。

闷响,门板中间往里凹进去一块,凹进去的位置是一个巴掌的形状。

阿海从二楼窗户探头往下看。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中年,长衫,两手空着,抬头正好和他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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