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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凝真将这三页纸与馆驿街缴获的电报底稿交叉比对,订单日期和电报发报日期之间有固定的时间差,每次电报发出后三到五天,便条就到了崔小满手里。

电报来自青岛,便条来自墙洞。

她把比对结果推到陈湛面前。

“德昌号是济南站的证件工厂。青岛发指令,‘先生’转便条,崔小满印,老崔掩护,不知道多少人用这招潜伏下来。”

她用铅笔在审讯记录上圈出一个日期,“崔小满今年三月印了一批空白良民证,数量比青岛那边的需求多了一倍。多出来的这批没有交付给任何人,一直藏在德昌号地窖里。”

“给自己留后路?”陈湛道。

“也可能是‘先生’让留的。”叶凝真翻到下一页,“崔小满说,便条上的字迹和派克墨水从他接活那天起就没换过。‘先生’没有助手,没有中间人,从头到尾亲自给他派单。”

她合上记录本。

陈湛把那堆假证废纸从档案袋里倒出来,逐一摊在桌上。

每一张废纸上都有用派克墨水写的备注——措辞是同一套措辞,对青岛站的指称固定为“你方”,落款不署名,只画一个极简的圆圈。

“‘先生’应该不是青衣社的人。”陈湛指着那个圆圈,“青衣社内部分工用编号,站点代号、个人化名,应该是军统专门留下的特务,手里掌握不少东西。”

翌日一早,叶凝真在德昌号后院设了临时指挥点。

她让崔小满写了一张便条,字迹和措辞完全模仿之前“先生”的派单习惯,内容只有四个字——“货已备齐”。

由于不能确定对方身份,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知道崔小满被抓,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便条塞进后院墙洞,等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巷子里有脚步声。

很轻,走到墙洞前停住,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陈湛从柴房侧面走出来,巷子里站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戴一副铜框眼镜,围脖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手刚从墙洞里抽出来,手里捏着那张便条。

军管会连夜审讯。

中年人是经三路上一家文具店的账房,姓江。

文具店围城期间关了门,他搬到德昌号隔壁的酱园后院里借住,是酱园掌柜的表亲。

从酱园后院的窗户望出去,能把德昌号后院进出的人看得很清楚。

审讯中叶凝真让崔小满隔着窗认人,崔小满只看了一眼,“声音不对。墙洞里塞便条的那个人,是文具店东家本人,姓乔。围城前就搬走了。江是他雇的账房,东家人在青岛,发便条的事一直交给江在办。”

黎明前,江交代了。

他的东家是“先生”,抗战期间替日本人做过文职翻译,战后被军统招募,负责济南站证件渠道的调度,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所有指令通过江从青岛转济南。

围城前,他已将德昌号地窖的存证印成最后的假证批次,分发给了潜伏人员,帮助他们化整为零撤出城区。

他自己也已随最后一班火车撤往青岛。

天亮时,青岛站给叶凝真回了电,只有一行字——“货未到,仍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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