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书也是他搬的?”
“有些是祖上传下来的道藏,有些是他带人'请'来的。”守拙拈着棋子,“拦不住,也不想拦。”
“他每年清明回来,陪老道下半日棋,落几手,封盘,来年再续。下完棋,他去祖师殿坐半夜。”
“今年没等到。”
棋下到收官。
守拙忽然问:“他临死之前,可问过什么?”
陈湛拈子的手停了停。
“他问,前面还有没有路,可有长生之法。”
“你怎么答的?”
陈湛摇头,守拙懂了,不再问,啪的一声把最后一枚黑子落下,伸手在棋盘上数目,数得很慢,一格一格点过去。
“你的白棋,输半子。”
老道收回手,靠着夜色坐了一会儿,
“他赢了一辈子,逢赌必赢,逢抢必得,连命数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去几十年,只是这盘棋输半子。”
“问路的人死在路上,常事,老道活到七十八,日日是赚的。”
陈湛看着被屠杀的大龙,双指一点在石盘上,“咔咔咔——”
石盘并未崩碎,只是从中裂开十几道不规则缝隙,一指宽。
而这些缝隙,正好将所有黑子漏到缝隙当中,顿时棋盘上只剩下白子,白子大龙,栩栩如生。
“这样,便不输了吧?”
守拙老道愣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师弟对弈多年,无论输赢,谁都没想过要破坏棋盘。
不是做不到,而是这种行为很幼稚。
但陈湛做起来却不一样,无论是气度还是语气,都理所应当,仿佛棋盘就该如此,这一盘也就该他赢。
陈湛起身,抱拳,“道长,陈某此来,为山上藏书。”
“知道,”
守拙也起身,从墙根提起一盏气死风灯,“跟老道来。”
石屋在坛口后院,背靠山岩,铁皮包门,三道锁。
守拙提着灯在前,陈湛拍门叫人,把管事的点传师从被窝里拍了起来,姓崔的大点传师披着褂子出来,灯笼一照,看见生面孔,脸先沉下去,看见守拙,又疑惑,
“守拙道长,深更半夜……”
陈湛从怀里取出一方木印,托在掌心。
印不大,黄杨木,印底朱文两个字,无极。
崔点传师的瞌睡一下子没了。
这方印随道主十几年,发愿单上盖的就是它,山上山下几百个坛口认印不认人,他盯着印看,又抬眼打量陈湛,喉头滚了滚,
“道主他老人家……”
“道主云游,命我取物。”陈湛收了印,“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