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喃喃,声音含混:“我不想死……我要长生久视,放过我,我再不与你作对,归隐山林,归隐山林……”
道主的威仪没有了,通神的气度没有了,月光下只剩一个拖着碎骨烂肉往前挪的老人,口口声声,还是长生。
陈湛跟在后面,无动于衷,“说好十招,还剩下几招呢?你再忍一忍,兴许死不了。”
说话间,周身狂暴气血层层散去,隆起的筋肉一寸寸缩回,骨节噼啪归位,身量落回原处,气血归于丹田,长衫只剩几片挂在肩头,随手扯掉,再一掌。
印在后心,大龙骨自尾闾发动,命门、夹脊、大椎,一节节贯入掌心,路守一身影向前飘出数十米,栽进海里,不动了。
陈湛走过去,足尖点水,半人深的海水只没到脚踝。
低头看,路守一仰面浮着,双目圆睁,瞳孔散尽,体内气血断绝,经脉俱寂,龟息假死的把戏瞒不过他的神意,
人死透了。
他心中无悲无喜。
路守一此人,善恶二字套不上去,世俗的恩怨名利一概不沾,从头到尾只认长生,认得纯粹,认得彻底,
也正因纯粹,才养出见神不坏之躯。
只可惜,把命全押在长生上的人,死得跟谁都一样快。
拎起尸首,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个册子,提着返回岸上。
陈祖燕坐在原处,没跑,也没有任何动作,十死无生的局面,挣扎是多余的。
那截烟早就烧到了头,烫了手指他也没扔,直到此刻才把烟头摁灭在石头上。
他看着陈湛走近,看着他手里拎的东西,扯了扯嘴角。
请来的天命,十招没撑满。
“陈兄,记得你答应过我,祸不及妻儿。”陈祖燕道。
“嗯,安心去吧。”
“行。”他闭上眼,腰背挺直,坐得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号施令一般。
干了半辈子刀头舔血的活,最后这一刻,还想留存体面在。
陈湛伸手,轻按他眉心,劲力一透,神意震散识海,人瞬间失去知觉,呼吸心跳一同停住,
走得没有痛苦。
没搜身,没翻口袋。
两具尸首并排放上礁石,从碉堡废墟里拖出几块干木板架在下面,点了把火。
火光冲天,映红半边滩涂,海风一吹,火苗子斜着舔向夜空。
陈湛立在火边看了片刻,转身往码头走,解开路守一那条小舟的缆绳,竹篙一点,小舟离岸。
身后火光在夜色里缩成一个亮点,慢慢沉进海平线下。
三日后,南京。
军统总部收到华东区密报,措辞反复斟酌过,依旧难看:行动失败,陈处长殉职,秦氏兄弟殉职,一贯道路道主下落不明,参与行动三十七人,生还五人,都是游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