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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环比中环旧一些,街道窄了,铺面也小了,但人气更旺。

茶楼、药材铺、南北杂货行、当铺,招牌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街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粤语居多,偶尔夹几句潮汕话和客家话。

陈湛站在一条街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对面的街上,一栋三层石楼。

门面不小,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四个大字——“中华武术总会“。

匾额下面是一副对联,红纸金字,隔得远看不清写的什么。

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人,腰板挺直,目光扫着街面上来往的行人,手上有茧子,站桩的架势,是练家子。

让陈湛多看两眼的不是这些。

是门口停着的两辆黑色轿车。

车牌不是普通的民用号,陈湛记忆中见过这种牌子,官牌,挂这种牌的车,不是有钱就能开的。

进出的人也杂。

有穿长衫的武人,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练过的,有穿西装打领带的,皮鞋锃亮,还有几个穿半旧军装的,腰间鼓鼓囊囊,枪套的轮廓隔着衣服都看得出来。

一个武术总会,门口停官车,出入的人带枪。

这不是武馆。

陈湛在街角的报摊上买了份报纸,翻开挡着脸,靠在墙边站着。

看了大约一刻钟。

进出的人不少,频率很稳,三五分钟就有人进去或者出来。

有几个穿短打的年轻武人从侧门出来,臂上绑着青色布条,走路带风,眼睛朝上翻着,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其中一个和门口站岗的人说了几句话,掏出一封什么东西递过去,站岗的人接了,转身进了大门。

进出有凭证,层级分明,规矩严。

陈湛收起报纸,转身走了。

心里没什么波澜。

中华盟分裂,一部分人投了青衣社,这事吴江龙昨晚说了,青衣社有钱有人有枪,能把持住中华武术总会,不稀奇。

虽然十几年没在,但战争的过程并没有改变,抗日战争刚刚打响的时候,那边的势力如日中天,自然许多人往那边靠。

没有按照他留下的路线走,也不算什么大错,武林中人也要吃饭,也要活命,投过去的自然不在少数。

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走各的路。

中华盟是他当年一手搭起来的架子。

搭的时候想的是把武林中人拧成一股绳,做点事,至于后来怎么分的、为什么分的,十七年了,分了就分了。

他把报纸折好塞进衣兜里,往码头的方向走。

渡轮上,陈湛站在船舷边,看着港岛的轮廓在身后慢慢变小。

海风咸腥,吹得衣襟猎猎响。

靠岸之后,他没有回城寨,往西走,去深水埗。

深水埗比九龙城更破。

棚屋区一片接一片,铁皮顶、木板墙、油布帘子,和城寨里的格局差不多,但没有城寨那种密不透风的压迫感,起码头顶能看见天。

街上全是人。

操各种口音的,广东话、潮汕话、闽南话、上海话、国语,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卖凉茶的、卖白粥的、摆地摊的、帮人写信的、给人算命的,窄窄一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难民。

比城寨里的人更苦。

城寨好歹有个顶,有个窝,深水埗的棚屋区里,有些人连棚屋都租不起,就在街边搭一块油布,底下铺张草席,一家老小挤在里面。

陈湛在深水埗的街上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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