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寨主站在一旁,忍不住道:“寨主,伦公活着的时候,从不给我们指战事吉凶。”
“如今他死了,留下这三句话,会不会————是在给我们指一条路?”
冯寨主没有回头。
“指路?指什么路?”
“就是————天命所在。”副寨主压低声音,“咱们在洞庭打了二十年,打来打去,还是这些人,还是这点地盘。”
“伦公说百年一统,那总得有人来统一吧?”
“咱们为什么不能是那个人?”
冯寨主终于回过头来。
他看着这位跟了自己十五年的副手,眼神复杂。
“你也想做圣人?”
副寨主一怔,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说,咱们可以——可以顺应天命————”
冯寨主没有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望着墙上那三行字。
他想起祖父临终前跟他讲过的故事。
祖父说,当年刘老寨主活着的时候,曾经跪在巨鹿城外三天三夜,求伦公指一条“天命所在”的路。
伦公没有开门。
后来刘老寨主死在水寨里,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走的那条路,到底是不是对的。
冯寨主忽然有些明白了。
伦公不指路,是因为路从来不在他手里。
路在人心里。
浙东,邹衡军中。
邹衡盘踞海上多年,官军剿不动,义军拉不拢,是各路势力里最沉得住气的一个。
他读罢抄来的三句预言,沉吟良久,把纸递给身边的幕僚。
“你怎么看?”
幕僚是浙东名士,早年曾游学至巨鹿城外,远远见过顾伦一面。他接过纸,看了很
久,缓缓道:“主公可曾注意,这三句话的顺序?”
邹衡一愣:“顺序?”
“第一句,百年之内,九州必复归一统。”幕僚指着纸上的字,“这是果。”
“第二句,黄河水清,圣人出世。”他手指下移,“这是因。”
“第三句,处处皆是巨鹿,人人皆是顾氏。”他手指落在最后一行,“这是这是根。”
邹衡皱起眉头。
幕僚擡起头,眼中竟有泪光。
“主公,伦公的意思是:圣人不是某一个人,是一群人。”
“一统不是某一家一姓的基业,是天下人共同的心愿。”
“顾氏千年,守的不是城池,不是血脉,是那个“理”。”
“理在人心,人心不死,顾氏就不灭。”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这是伦公替顾氏千年,给天下人留的最后一句话。”
“他不是在预言未来。”
“他是在告诉未来的人,该怎么活。”
邹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苍茫的海面。
“传令下去,”他说,“从今日起,军中凡有私斗、劫掠百姓者,斩。”
“凡能识字、愿读书者,给双饷。”
幕僚一怔:“主公这是”
“我读书不多,听不懂什么“理”不“理”的。”邹衡没有回头,“但我听得懂一句话人心。”
“伦公一辈子算无遗策,临死前不教人打仗,不教人造反,偏偏教人心。”
“他教的东西,错不了。”
“我以前没什么志向,但若是有机会,这皇帝我为何又做不得?”
四川,徐源军中。
徐源正在看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