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上的字句,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滏水惨败、晏弟殉国、巨鹿被围、淮公绝笔————以及那份已然开始悄然流传的《华夷新辨》。
下方,坐着十几位琉球顾氏的核心成员及海军主要将领,有年长的族老,也有正值壮年的舰队统领,此刻皆屏息凝神,看着家主铁青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
良久,顾澜才缓缓擡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不仅仅是疲惫,更是压抑到极致的悲痛与滔天怒火。
他的声音嘶哑:“诸位————主家,出事了。”
短短五个字,却像惊雷炸响在安静的厅堂。
几位族老猛地一震,手中的茶盏失手跌落,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年轻的将领们则霍然起身,眼中尽是不敢置信与瞬间燃起的凶光。
“澜公!消息确凿?少帅他————淮公他————”
一位跟随顾澜多年的老舰长颤声问道,话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
顾晏在族中威望极高,更是许多年轻子弟崇拜的偶像;顾淮虽远在巨鹿,但德高望重,是家族精神的象征。
“确凿。”顾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晏弟————
战死滏水,尸骨未寒。”
“巨鹿被胡虏重兵围困,风雨飘摇。”
“淮公————已然殉道,留《华夷新辨》于世。”
他将密报内容简要说出,每说一句,厅内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分,悲愤的气氛却炽热一分。
“铁木真————蒙元————”一名年轻气盛的将领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背信弃义,联合宋廷逼死少帅,如今还要亡我顾氏根本!”
“此仇不共戴天!”
“淮公遗笔,已然指明道路!”另一位精通文墨的族老激动道,“华夷之辨,在于骨气,在于抗争!”
“主家遭此大难,我琉球一脉,岂能坐视?”
“巨鹿乃我顾氏千年祖地,文明所系,若陷于胡尘,我等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有何面目面对列祖列宗?”
群情激愤,复仇与驰援的呼声瞬间高涨。
琉球偏安海外,仰赖顾氏才得以兴盛,军民对顾氏的认同与忠诚,早已超越寻常的主从关系。
在琉球百姓口中,顾氏不仅是管理者,更是带来安宁、富裕与文明的“圣族”。
如今“圣族”祖地遭劫,精神领袖殉难,这种冲击是颠覆性的。
顾澜擡起手,压下众人的喧哗。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更显森寒:“坐视?”
“自然不能。”
“但如何做,需有章法。”
“我琉球海军虽强,然孤悬海外,直面蒙元倾国之兵,硬拼并非上策。”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海图前,手指划过琉球至中原的海路:“淮公遗志,在于唤起九州
抗争,非争一时一地之得失。”
“我琉球之力,当用在此处!”
顾澜并不是个冲动之人。
事情已经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则是更加需要冷静。
他必须要将琉球的用处发挥到极致。
也唯有如此,才能寻得一丝机会。
众人一阵沉默,皆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顾澜亦是沉默了良久,旋即这才微微摆了摆手:“先整顿兵马,此事无需隐瞒!”
众人微微点了点头,旋即分就分起身而去。
就在当日,消息迅速便在整个琉球炸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