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瓢泼大雨骤然升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竟能溅起泥浆,更可怕的是,雨水中开始混杂着指甲盖大小、继而变成鸽卵大小的冰雹!
这些坚硬的冰球借着狂风之力,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道砸向城外的宋军!
“僻里啪啦!!”
冰雹密集地敲打在宋军的铁盔、皮甲、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不少士兵被直接砸中面门、脖颈等无防护处,顿时头破血流,惨叫着倒地。
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甩落,在泥泞中胡乱冲撞,加剧了混乱。
但这物理上的打击,远不如心理上的冲击来得猛烈和致命。
“天罚!这是天罚啊!”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扔掉了手中的刀,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浆里,朝着巨鹿城头方向拼命磕头,声泪俱下,“顾公显灵了!巨鹿有灵啊!我们不该来————我们不该来打巨鹿啊!”
他的哭喊仿佛点燃了无数人心中早已压抑的恐惧。
许多士兵,尤其是那些本就对攻打巨鹿心存牴触、或家乡曾受顾氏恩惠的士卒。
此刻望着这完全违背常理的、狂暴到仿佛带着怒意的天地之威,长久以来对“巨鹿”二字的敬畏、对顾氏千年声望的忌惮、以及对“攻打圣城”这份罪孽感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被军令和赏银勉强筑起的堤坝。
“看那云!像不像一只大手,要拍下来!”
“风往我们这边刮,雨雹只砸我们!城头那边雨小得多!”
“肯定是顾家先祖发怒了!我们这是在遭天谴!”
“我早说了,巨鹿打不得————那是文脉所在,有祖宗保佑的————”
“俺娘说了,打巨鹿要遭雷劈的————你看那云里的闪!”
惊恐的议论、绝望的哀嚎、迷信的颤栗,在狂风、暴雨、冰雹和隐隐雷鸣的伴奏下,迅速在宋军阵列中蔓延。
不少人下意识地向后缩,任凭军官如何踢打咒骂也不肯再向前。
一些队伍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溃散,士兵丢掉兵器,试图逃离这片仿佛被天地诅咒的区域。
局势彻底大变。
接连突变的天象彻底扭转了整个战场。
宋军几乎顷刻之间便有了崩溃之势,甚至就连周延儒此时面对这般状况都没有任何的办法。
“绍光十二年二月庚午,宋将周延儒率师五万,陈兵巨鹿城南,会蒙古军与顾晏战于滏水,遂受迫攻城。
初,延儒令严而士疑,盖巨鹿者,顾氏千年根本,文萃所钟,海内仰止。
士卒多北人,或祖、父受顾氏恩,或闻其政仁,临城恻恻,莫有斗心。
延儒乃悬重赏:先登者百金,斩将者千金,欲以利驱之。
午时初,鼓噪而进。
云梯辐辏,矢石交下。
顾淮年逾七旬,率宗族子弟、城中义勇四千余,悉力捍御。
民争助之,老弱运石,妇孺传械,巷陌为垒,童稚砺兵,虽矢集如雨,无一人退者。
战方酣,天象骤异。
时方阴晦,忽西北风暴起,声若奔霆,折旌摧橹。
攻者仰陟,多为风偃。
俄而墨云垂天,疾雷隐辏,暴雨挟雹,自空倾泻。
然其势奇诡:城垣以内,雨细风狂:城外塬野,则若河溃天门,冰丸如卵,专击宋军阵伍。弩弦沾湿,梯滑不可攀,械陷泥淖,人马兢悚。
军中讹言遽起,或呼:“天罚至矣!”
或泣:“巨鹿有灵,顾公嗔我!”
卒伍睹此异状,益念顾氏旧德,遂大溃惧,虽斩不能禁。
延儒登楼望之,面如死灰,顾谓左右:“天亦佑顾氏耶?”
——《宋史,顾氏家》
(还有耶)